互相留了联繫方式,赵阳这才和沈若筠一起从电器区出来。
    电子產品的柜檯,在二楼的拐角,全部都是玻璃柜,灯开的很亮,卡西欧、西铁城、精工,都是这个时代最时髦的表。
    赵阳和沈若筠一起看过去,最贵的,是一只精工自动机械錶,標价一千两百,在1986年这个职工年均工资刚刚破两千的时候,这个数字足以让绝大多人望而却步了。
    当然了,柜檯上同时还摆著老式的上海牌手动机械錶,全钢的表壳,標价八十五,这款表,看起来买的人不少。
    沈若筠弯下腰,隔著玻璃柜檯仔细的看起来。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穿著白衬衫蓝色裙子,领口別著一枚商场的徽章,看到沈若筠这身打扮,心里立刻有数,她的眼神亮了一下,麻利的打开玻璃柜门,拿出两块表,一块银色一块灰色。
    “这是卡西欧的最新款,带闹钟和秒表功能,还能防水,香港那边很流行的。”
    售货员女孩很卖力的推销著。
    沈若筠把银色的戴在手上,抬起手腕,对著灯光比了比。
    “好看么?”
    “好看。”
    赵阳点点头,沈若筠的手很白,像是极好的白瓷,银灰色的表戴在她的手上,显出一种高雅从容和时尚。
    “你也试试。”
    沈若筠笑了笑,拿起柜檯上深灰色的那一块,递给赵阳。
    接过来戴上,手錶是树脂的,錶盘上的液晶数字一跳一跳的。
    “感觉怎么样?”
    “有点不习惯。”
    赵阳说。
    2026年的他,戴惯了有分量的智能手錶,现在戴这种轻飘飘的电子表,確实有点不太得劲。
    但对於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能戴一块卡西欧的电子表上街,不经意间露出手腕,那么其他人都会多看你一眼,都会觉得,这是个很有经济实力的年轻人。
    是的,在这个时代,一切的东西,展示的目的,就是为了显示经济实力,这个年代的人,就这么简单朴实。
    “我觉得你戴起来挺好看的。”
    沈若筠说著,看著赵阳的目光,很是柔和,她都没有给她哥专门买过表。
    “就这块吧。”
    她抬起头,对售货员说道。
    “好的。”
    售货员小姐姐很高兴的点点头,这年头,拿大半个月的工资买一块表,这个实力还是很强的,更別说,是一个时髦的大美女,给一个小青年买,这就更加的稀罕了。
    “我来吧。”
    赵阳说。
    “这是送你的,说好了。”
    沈若筠很坚持,这是她第一次买东西送给一个男人,如果还让男人付帐,那这第一次的意义就没了。
    “那我改天请你吃饭。”
    赵阳只能点点头。
    从商场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广场上的人比早上更多了,有背著小孩的年轻妈妈,还有穿著喇叭口的小青年一伙一伙的在跳舞,尤其赵阳还看见两个外国人,正在好奇的看著八十年代的深市最热闹繁华的地方。
    回到诊所,已经是四点多,沈若筠晚上还有事,所以没有吃晚饭,只是约好下一次再见。
    赵阳下了车,沈若筠骑著山叶走了。
    肠粉陈看著赵阳从山叶上下来,十分的艷羡。
    旁边的钟师傅却眼尖,他一眼就看到了赵阳手上戴著的卡西欧。
    “小赵医生,这表是最新款的卡西欧电子表,得一百多块吧?”
    “什么,要一百多块?那得我卖多少碗肠粉?”
    肠粉陈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眼睛盯著赵阳手上的卡西欧。
    “是。”
    赵阳只是微微一笑,然后进了诊所。
    “小赵医生,有前途啊,这么靚的女朋友,还给他买表。”
    钟师傅十分感嘆,真是真人不露相,医术高就算了,谈恋爱也这么的厉害。
    “不得了,不得了!”
    肠粉陈嘖嘖称奇。
    进了诊所,赵阳看到哥哥在楼梯口擦车,车擦的很亮,每天出车回来,赵明除了吃饭,休息时间就是擦车、保养,对待车比对他自己还上心。
    看到赵阳进来,赵明打量了一下弟弟,发现他和往常不同,好像打扮了一下,再看到赵阳手上带的表,他更加惊讶了,因为这表,他拉货的时候,在一个老板手上见过,说是最新款的什么欧电子表,一百多一块,当时他还羡慕,这一块表,他最少要拉两天的货,还要生意好的时候。
    “细佬,你跟那个沈小姐出去的?”
    赵明忽然想起来,赵阳好像说过,他和一个老板的妹妹认识,人家还是学外语的。
    “嗯,这表她买的。”
    赵阳笑笑,二十一岁的赵阳,容不得他低调。
    “我就说嘛!”
    “上次我在市一院就看出来,林护士漂亮是漂亮,但是跟沈小姐比起来,那真是没得比。细佬,你真有本事!阿爸阿妈知道了肯定要高兴死!”
    赵明此时比他结婚的时候还高兴,他觉得,自己没有实现的所有愿望,似乎都在弟弟身上圆满了。
    再说了,他现在也很满足,出车一天挣的钱,是以前做力工半个月挣的,很快,他就能把老婆孩子给接来城里了。
    这是他之前梦都没有梦到过的好日子。
    “哥,就是吃了个饭,一起逛了逛。”
    “吃饭?逛了逛?人家送你一百多的表,这是定情信物!”
    赵阳看到哥哥一脸的激动,也是放弃了解释,身体里面,二十一的他,正在疯狂的点头。
    哥俩聊了几句,赵明擦完最后一节链条,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站起走到楼梯口,从楼梯间的小储藏室里面拎著个铁盒子出来。
    这铁盒子赵阳认识,是哥哥从老家带来的饼乾盒,里面装著他的全部家当,每一次哥哥拿出这个铁盒子,就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赵明把铁盒子放在诊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的码著一沓票子,有大团结,有五十的,还有几张一百的,按面额分好,用橡皮筋扎起来。
    “哥,你存了这么多?”
    赵阳看到哥哥拿出这么多钱,有些惊讶,他想到哥哥可能存了一些钱,但他没有想到能存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