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著孙支书和赵庆山的对话,人群里不少新来的知青都愣了一下。
    他们原本以为,这猎人身份,是孙支书专门给林胜利开的特例呢!
    结果呢?
    听著这交流,看样子好像真不少。
    那个赵庆山,应该也是专业猎人。
    也是一年交三百斤肉就换满工分?
    “原来猎人真的有这待遇啊......”
    “我还以为就这姓林的一个人呢!”
    “你没听孙支书说吗?谁行谁上,枪他都借。”
    “那赵庆山一年交三百斤,他一个人满工分,这日子不比咱们舒坦?!”
    “舒坦?你知道三百斤肉什么概念吗?你进山试试?”
    隨著人群的移动。
    议论声渐渐变小。
    赵庆山走到林胜利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
    “林兄弟。”
    “以后在山里头,要是遇到什么大东西,一个人搞不定的,记得招呼我一声。”
    “我赵庆山別的不行,帮把手还是行的。”
    “行。”
    林胜利看著他,点了点头。
    简单打过招呼后,赵庆山和於顺拉著爬犁,往食堂的方向去了。
    “叔,青龙没跟上。”
    走出去没几步,於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赵庆山回头看了一眼。
    青龙还趴在那儿。
    尾巴摇著。
    像一条认了主的狗。
    “青龙!”
    赵庆山喊了一嗓子。
    青龙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有起来。
    “行了。”
    赵庆山嘆了口气,走回去,蹲下来,摸了摸青龙的脑袋,用一种非常温和的声音,像是哄孩子一样,对著青龙说道:
    “今天先回去。”
    “以后有的是机会。”
    青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林胜利。
    然后,它慢慢站了起来。
    跟著赵庆山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尾巴摇了摇。
    然后一扭头,就准备跑。
    “青龙!!!”
    赵庆山这么一嗓子,將不少人的目光都给吸引了过来。
    这才好不容易將青龙给带走。
    “赵叔。”
    走出去没几步,於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压低声音:
    “你说,这林胜利......他是咋做到的?”
    “啥咋做到的?”
    “一个人干翻熊霸啊!”
    於顺的声音里带著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我跟著您跑了这么多年山,连头野猪都没单独打过。”
    “他一个城里来的知青,刚来第二天......”
    他没说完。
    赵庆山没回头,只是边走边说:“顺子,这世上,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你跟人家比,比不了。”
    於顺沉默了。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人群渐渐散开。
    魏国良站在那儿呆愣了好一会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著孙支书,看著爬犁上那头熊霸,看著周围那些人的眼神。
    一个字都没说。
    转过身,走了。
    脚步很快。
    许家辉看了一眼魏国良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林胜利,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
    魏国良越走越快。
    许家辉在后面小跑著才跟得上。
    路过食堂的时候,一个穿著围裙的老知青正从食堂里走出来。
    说是老知青,其实就是说,他过来好几年了,比其他知青过来的早一些。
    可实际上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
    老知青看见魏国良,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魏国良从他身边走过,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
    “胡大哥!”
    魏国良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晚上来我那儿一趟。”
    “算了,等吃完饭的时候我去找你,你在食堂多等我一下。”
    老知青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魏国良已经迈开步子走了。
    老知青站在原地,看著两个人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发懵,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另一边。
    青龙一走,周月芹第一个冲了过来,她眼睛亮得嚇人,整个人都蹦起来了:
    “大哥!”
    “你也太猛了吧!”
    “那么大一头熊!”
    “你一个人打的?!”
    “我刚才听那个赵庆山说,你打了五枪!”
    “五枪就把熊霸干翻了!”
    “你怎么做到的啊?!”
    “我就知道,你懂那么多,肯定知道怎么打猎的,实在是太厉害了!”
    “林大哥,你以前真的没打过猎吗?”
    王秀兰也凑了过来,眼睛里面满是崇拜:“刚到盘古第二天就打了熊霸,这也太厉害了......”
    “我听说那熊霸比黑瞎子还凶,一般人见了都得绕著走。”
    “你一个人就把它干翻了!”
    周月芹根本不给林胜利说话的机会,又抢著说道:“还有还有!”
    “刚才魏主任那张脸,你看见没有?!”
    “青一阵白一阵的,跟吃了苍蝇似的!”
    “笑死我了!”
    周月芹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从昨天开始,她就一直看魏国良不爽,现在总算是感觉出了一口恶气。
    “就是就是,他一开始还那么横,说什么你旷工,你逃避劳动。”
    王秀兰也跟著笑:“结果人家赵庆山把熊霸一拉过来,他脸都绿了!”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支书让他再加五千字检討,他那表情,我都能记一辈子!”
    周月芹擦了擦眼角的泪:“两万字!是两万字啊!”
    “他手都要写断了!”
    “活该!”
    “谁让他天天欺负人!”
    “原本他还以为这样真的能让大哥嫂子出问题,被他抓住小辫子,没想到,大哥这边直接搞定了一头熊,成了转职猎人,以后他都管不上了。”
    几个人越说越开心。
    脸上写满了兴奋。
    李小雅站在后面,一直没有说话。
    她看著林胜利,又看了看沈慕华。
    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快步走到沈慕华的面前,拉住她的手:
    “嫂子。”
    “你刚才站出来说那些话的时候,真好看。”
    沈慕华愣了一下。
    李小雅看著她,眼睛亮亮的:“嫂子,你真勇敢。”
    沈慕华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不过她的眼神很坦然:“我说的是实话!”
    李小雅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这才鬆开沈慕华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周月芹还在那儿嘰嘰喳喳地说著,王秀兰也在旁边帮腔。
    李小雅站在她们身后,安安静静的。
    脸上带著笑。
    只是那笑容,里面多少有一丝丝的复杂。
    林胜利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在沈慕华的身上。
    沈慕华似乎也察觉到了,转头看向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著。
    周围的声音,周月芹的笑声,王秀兰的惊嘆声,远处人群散去的嘈杂声,全都变得很远很远。
    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