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意思?!”
    “什......什么不是三个人?!”
    “我们......我们一开始,其实是四个人......”
    那知青的声音颤抖到了极点:“还有一个人。”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林胜利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下。
    “你说什么?!”
    “还有一个?!”
    那知青嚇得一哆嗦,连忙指向不远处一片灌木林子后面。
    “刚才......刚才我们跑的时候,他摔了一下......”
    “后来熊追上来,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
    “草!!!”
    林胜利这回是真的绷不住了,直接爆了粗口:“你们他妈的是猪吗?!”
    “上来四个人,少一个,现在才说?!”
    他这一嗓子,直接把那几个知青全都嚇得一颤。
    “赵哥!”
    “在!”
    “你跟我过去!”
    “好!”
    “於顺,你在这儿看著。”
    “明白!”
    林胜利没有任何犹豫,带著赵庆山和大山,顺著那知青指的方向就冲了过去。
    踏雪和追风几乎是同一时间跟上。
    穿过那片被熊瞎子撞得乱七八糟的灌木。
    往前没跑出去多远。
    林胜利就看到了。
    一棵白樺树旁边。
    一个人,歪著倒在雪地里。
    半边脸埋进了雪里面。
    身下那片雪,全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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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片大片的。
    周围什么都红了。
    林胜利脚步猛地一顿,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妈的......”
    赵庆山也停住了,低低骂了一句。
    “哥......”
    大山站在后面,脸色难看得很。
    其实林胜利、赵庆山这俩人,已经知道结果了。
    不过饶是这样,林胜利还是快步走了过去,蹲下来,伸手,先摸脖子。
    冰凉。
    再去探鼻息。
    没有。
    胸口。
    也没有起伏。
    “......”
    林胜利的手停在半空中,过了好几秒,才缓缓收了回来。
    “死了?”
    赵庆山的声音很低。
    “死透了。”
    “......”
    空气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哥。”
    大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憋出一句:“那......还抬吗?!”
    “抬。”
    林胜利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人已经死了,尸体总是要带回去的。”
    “要不然,一会儿狼啊狐狸啊黄皮子什么的,还有乌鸦,能给他吃没了。”
    “对。”
    赵庆山点头:“不过这样一来......”
    “我知道。”
    林胜利当然知道。
    这事情,彻底麻烦大了。
    原本还只是有人重伤。
    现在好了。
    直接死了一个。
    死人了。
    而且还是知青。
    还是在山里面死的。
    这事情,只要回到公社,就绝对压不住。
    甚至......
    都不需要有人刻意去闹,事情自己就会炸开。
    好在这几个人不是他带上来的。
    不然的话。
    真就麻烦大了。
    “先抬回去吧!”
    “其他的,回去再说。”
    几人回到原地的时候,那几个知青脸上的血色已经全没了。
    一看到林胜利他们那表情,立刻就明白了。
    “死......死了?!”
    “......”
    没人回他。
    可这沉默,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扑通。
    其中一个知青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
    “完了......完了......”
    “真死人了......”
    “我......我不想来的啊......”
    “都怪他!都怪他昨天非要说自己会上套子......”
    “放你妈的屁!”
    另一个瞬间红了眼,扑上去就要打人:“现在怪老子了?!不是你自己嘴馋想吃肉?!”
    “都闭嘴!!!”
    林胜利这一嗓子出去,直接把他们全都给震住了:“吵什么吵?!”
    “人都死了,你们现在吵,有个屁用?!”
    “有这力气,不如赶紧把人抬回去!”
    一帮人顿时就老实了。
    可那股子恐慌,却怎么压都压不住。
    “现在,听我安排。”
    “赵哥和於顺留在这儿看著熊。”
    “其他人,分两拨。”
    “一拨抬伤员,一拨抬尸体。”
    “谁敢半路掉链子,我回头第一个找他算帐。”
    “明白没有?!”
    “明白......”
    “听见没有?!”
    “明白!!!”
    这次,声音总算是整齐了一点。
    很快。
    人就被分好了。
    伤员那边,四个人抬。
    尸体这边,也是四个人抬。
    吕援朝原本还想往后缩。
    结果林胜利一个眼神扫过去:
    “你去抬。”
    “我......我?!”
    “对,就是你。”
    “可我......”
    “再废话,你就自己留在这儿,跟熊睡一晚上。”
    “......我抬!”
    吕援朝咬著牙,硬著头皮上了。
    就这样。
    一群人,抬著一个重伤地,一个死透的,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来时那点新鲜兴奋和激动,这会儿全都没了。
    只剩下死一样的沉默。
    周围的声音,好像就只剩下了粗重的喘气声。
    偶尔会有人脚下一滑,整个队伍就跟著晃一下。
    可很快就稳住了。
    他们一个个內心其实是充满绝望的。
    甚至於,绝大多数人都在想,这辈子都別进山里面了。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那可就容易了。
    一个人快死了。
    另一个已经死了。
    而且这两个人,还都是昨天在和他们聊天嘮嗑的知青,那种衝击,可就更大了。
    “哥......”
    大山走在最后面,小声喊了一句。
    “嗯?”
    “他们......是不是以后不想进山了?”
    “......”
    林胜利摇了摇头:“这看他们自己。”
    “哦。”
    大山低下头,没再说话。
    只是跟在后面,手里那根棍子攥得更紧了。
    追风和踏雪也安静了不少。
    尤其是追风。
    它原本最爱乱窜。
    这会儿却只是老老实实地跟在队伍边上,偶尔回头看一眼后面的林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警惕什么。
    走了差不多一个钟头。
    远远的,终於看见了公社的影子。
    炊烟。
    房顶。
    土路。
    还有......人。
    刚一靠近公社附近,就有人看见了他们这一群人。
    “哎?!”
    “那不是胜利他们吗?!”
    “怎么这么多人一起回来了?”
    “他们抬著啥?!”
    “我靠,不会真打到什么大傢伙了吧?!”
    人群一下子就朝这边围了过来。
    可等他们越靠越近,终於看清楚了担架上那两个一动不动的人之后,脸色全都变了。
    “这......这是咋了?!”
    “有人受伤了?!”
    “那边那个......咋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会是死人了吧?!”
    “我的妈呀......”
    知青点那边,几个女知青本来也在门口晒太阳。
    一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就白了。
    “出事了!”
    “真出大事了!”
    “快去叫人!”
    “保卫科!卫生员!都叫过来!”
    可还没等他们彻底围上来,人群外面,一道早就憋了不知道多久的声音,终於响了起来。
    “林胜利!!!”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扭头看了过去。
    只见知青队长魏国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旁边冲了出来。
    他脸上那股子兴奋,几乎都快压不住了。
    像是终於逮著机会了一样。
    “你私自带著知青们上山!!!”
    “结果搞成这样?!”
    “有人受伤!还有人死了!!!”
    “林胜利!”
    “这一次,我看你怎么交代?!”
    “你私自带著知青们上山!!!”
    “结果搞成这样?!”
    “有人受伤!还有人死了!!!”
    “林胜利!!!”
    “这一次,我看你怎么交代?!”
    魏国良这一嗓子,几乎是扯著脖子吼出来的。
    声音又尖又利。
    生怕周围人听不见似的。
    一时间,原本还在往这边围的人,全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一个个目光在担架、尸体,还有林胜利,以及魏国良脸上来回移动。
    场面本来就乱。
    被他这么一嗓子一搅,气氛更是一下子紧绷到了极点。
    “私自带知青上山?!”
    “真的假的?!”
    “这要真是他带上去的,那事情可就大了......”
    “可他不是今天一早说,谁想学就四点半去东头集合吗?!”
    “那不就是他带的吗?!”
    “嘶......死人了啊......”
    听著周围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魏国良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
    终於!
    终於让他抓住机会了!
    从这群知青过来那天开始,这个林胜利就像是一根刺一样,狠狠干在了他的喉咙里。
    拔不出来。
    咽不下去。
    他这几天,简直做梦都在想著,什么时候能抓住这小子的错处,什么时候能狠狠干他一下,把他按死。
    现在呢?!
    人证物证俱在!
    受伤的知青!
    死掉的知青!
    再加上一帮脸色发白明显受了惊嚇的目击者!
    他怎么输?!
    想到这儿,魏国良的气势顿时更足了,直接往前冲了两步,手指著林胜利:
    “林胜利!”
    “你不是挺能耐吗?!”
    “你不是会打猎吗?!”
    “你不是仗著自己有点本事,就谁都不放在眼里吗?!”
    “现在呢?!”
    “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私自组织知青进山,造成重大伤亡!!!”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
    “这是严重事故!!!”
    “是要追究责任的!!!”
    魏国良越说越激动。
    说到最后,甚至都开始挥舞起手臂了。
    脸上的兴奋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我早就说过!”
    “山里不是闹著玩的地方!”
    “你偏不听!”
    “你非要逞能!”
    “现在好了吧?!”
    “死人了!!!”
    “你今天不给公社,给知青点,给大傢伙一个交代,你別想过去!!!”
    面对这一连串的输出。
    林胜利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脸上没有慌乱。
    也没有急著爭辩。
    只是看著魏国良。
    那眼神,平静得嚇人。
    甚至於,还带著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让开!”
    “怎么回事?!”
    “谁出事了?!”
    跑过来的人,不止一个。
    最前面的,赫然是许家辉。
    这傢伙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听到的消息,脸上写满了急切和兴奋,甚至连棉袄扣子都没扣好。
    他身后还跟著几个人。
    有知青。
    也有公社的人。
    “建设说得没错!果然出事了!”
    许家辉在看到担架和尸体的瞬间,眼睛都亮了。
    不过下一秒,他便强行压下了那股子几乎都要从眼睛里头溢出来的兴奋,转而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衝著林胜利就喊:
    “林胜利同志!”
    “你怎么能这样?!”
    “你不是说带大家去认脚印捡山货的吗?!”
    “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好傢伙!
    这台词接地。
    行云流水。
    一听就知道,来之前在路上怕不是已经演练过了。
    “许家辉!”
    人群里面,周月芹一听这话,差点没气炸。
    “你还有脸在这儿说?!”
    “昨天不是你们在那儿一个劲儿地起鬨,说什么藏私吃独食,非要让胜利哥带人进山吗?!”
    “现在出了事,你倒是蹦出来装好人了?!”
    “周月芹同志,你这话就不对了。”
    许家辉立刻转头,一脸严肃:
    “昨天大家只是提出想学习的愿望,可谁也没逼著林胜利同志今天一定要带人深入危险区域啊!”
    “而且......”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那几个脸色煞白的知青:
    “吕援朝!”
    “你们几个,不是跟著林胜利同志一起上山的吗?!”
    “你说!”
    “今天是不是他带你们进去的?!”
    这一句话出来。
    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吕援朝脸上。
    吕援朝本来就已经被熊瞎子嚇破胆了,这一路抬尸体下来,更是腿软的厉害。
    再加上死掉的那个知青,还是他昨天在食堂里一起吹牛的人。
    他脑子里现在都还是乱的。
    结果现在,许家辉又当眾把他推了出来。
    一瞬间。
    吕援朝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我......”
    “你说啊!”
    许家辉眼睛都快冒火了。
    只不过,不是气的。
    是急的。
    他迫切地想从吕援朝嘴里,听到那句是。
    只要吕援朝点头。
    那今天,林胜利就彻底跑不掉了!
    “吕援朝。”
    就在这个时候,林胜利终於开口了。
    声音不大,可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你想清楚了再说。”
    “今天,你们几个,到底是不是我带上去的?!”
    听到这话,许家辉的脸色猛地变了一下。
    什么意思?!
    怎么听著......不太对劲?!
    而吕援朝,在听到『你们几个到底是不是我带上去的』这句话时,整个人明显一颤。
    隨后。
    他猛地抬起头。
    目光在许家辉和林胜利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