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
    “这老母猪也太沉了吧?!”
    “沉个屁,这还算轻的!”
    “你过来抬抬那头大公猪试试!”
    “都別乱。”
    林胜利指著一头野猪:“先从边上拖。”
    “別乱翻。”
    “树枝削尖,先把后腿捆一块儿,再套绳。”
    “猪神先不动。”
    “那玩意儿最重,等人齐了再说,大几百公斤,你们以为你们几个人就能搞定吗?!”
    就在林胜利指挥著的时候,一个小年轻指著一头老母猪,对著林胜利喊道:“胜利哥,这头老母猪还能不能吃?”
    “咋不能吃?”林胜利看都不看,就来了一句。
    “我看它肚子都让炸烂了一点......”
    “炸烂那块切掉,剩下的照样吃。”
    林胜利直截了当,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这种刚下来的肉,正新鲜,別说是炸掉一块,少半扇都不耽误入口。”
    “那就成。”
    “你少问两句。”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嘴啊,听著不像是在收猪,像是在饭桌上点菜。”
    “废话。”
    “这么大一堆肉摆这儿,你不想吃?!”
    “我想。”
    “那不就完了?赶紧干活。”
    人一忙起来,时间也就快了。
    没多久。
    第一拨回去喊人的,已经带著人重新钻回来了。
    先到的是盘古公社这边的民兵。
    一共来了十二个。
    个个都带著绳子、扁担、爬犁、麻袋和简易架子。
    人一到地方,脚步几乎都慢了半拍。
    “我滴个乖乖......”
    “这得有多少?!”
    “老天爷啊......”
    “老赵!”
    “你们真把这群猪给拆了?!”
    “拆个屁。”
    赵庆山这会儿已经回来,正蹲在一头大公猪边上磨刀,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別杵著,快干。”
    “先把猪神给我弄上爬犁。”
    “后头那些大的,全捆起来,一头头顺著往外送。”
    “中间还有瓦拉乾的人?!”
    “那当然。”
    马国柱扛著一捆粗绳走过来,冲那几个盘古的民兵咧嘴一笑:“你们盘古有胜利,我们瓦拉干也不能白看热闹。”
    “来,搭把手。”
    “今天別分你我,先把猪运回去再说。”
    一群人这才从震惊里面回过神来。
    然后。
    整个山坡,像一锅彻底烧开的水一样,轰的一下就忙活起来了。
    “先上绳!”
    “这头大公猪两边一挽,后腿往中间收!”
    “黄毛子別散放,三头一捆!”
    “麻袋给我!”
    “你把那半截肉往里头装,別漏油!”
    “猪神呢?!”
    “猪神最后来!”
    “我去,这东西也太大了......”
    “看见那獠牙没?你离远点,別回头抬的时候还让它戳上一下。”
    白音走到猪神边上,刀往雪地里一插,抬头看了眼周围这些人:“都过来。”
    七八个人围了过去。
    “你、你、你们三个,抬这边。”
    “你们四个,上那边。”
    “绳子先绕胸,再绕后腿。”
    “別想著整头扛,那不现实。”
    “拖著上爬犁。”
    “白音哥,这玩意儿真能拖动?!”
    “拖不动也得拖。”
    “难不成还想扛回家供著?”
    “哈哈哈......”
    几个人嘴里笑著,手上却一点不敢含糊。
    粗绳一圈圈绕紧。
    八个人同时发力。
    “起!!!!”
    猪神纹丝没动。
    “再来!!!”
    “都给我吃上劲!!!”
    “起——!!!”
    这回,猪神那巨大的身子,总算让人往旁边拖开了一点。
    雪地底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像是拖著一块大石磨。
    “別停!!”
    “继续!!”
    几个人咬著牙,脸色都涨红了。
    一步。
    两步。
    三步。
    总算把这玩意儿给拖上了第一架重型爬犁。
    “呼......”
    “我操,差点没把我腰拽断。”
    “这东西,真不是猪了。”
    “这是个山神爷吧?!”
    “山神爷个屁,现在让我们给放倒了,它就是肉。”
    有了第一头。
    后面的事情就顺多了。
    大地先走。
    直接上爬犁。
    小的,问题不大,扛上都没有问题,实在不行,两个人抬起来也是可以的。
    一头头,一捆捆,顺著山坡往外拖。
    等所有人手脚都铺开之后,那场面,远远看著就跟搬家似的。
    只是別人搬家搬的是箱子板凳。
    他们搬的是猪是肉。
    一整群猪。
    第一拨出林子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固河的天开始有些昏暗。
    距离天黑,已经不远了。
    还没等队伍真正靠近盘古公社,站在边上看路的孩子就先叫了起来:
    “回来了!!!回来了!!!”
    “啥回来了?!”
    “猪!!!”
    “全是猪!!!”
    这一嗓子出来,整个盘古像是被扔了块石头进水缸里头,轰的一下就活了。
    食堂门口的人,放下碗就往外跑。
    知青点那边的人,扛著锹地、抱著柴火的,全都停了手。
    就连供销社门口那个平时一副懒散样子的周老头,都差点把算盘拨掉地上。
    “我去......”
    “真的假的?!”
    “假的能这么喊?!”
    “快去看看!!!”
    路边很快就挤满了人。
    起初大家还只是看个热闹。
    可等第一架爬犁从林子口露出来的瞬间,整条路上,所有人几乎同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最前头那架爬犁上,压著的,就是猪神。
    那獠牙。
    那肩背。
    那黑乎乎沉甸甸的样子,压得整架爬犁都在往下坠的身板,有几个人能保持淡定?!
    小型挖掘机那么大的野猪,光是看一眼,都感觉,压迫感极强。
    “我的老天爷......”
    “这啥玩意儿?!”
    “猪神!!”
    “真的是猪神?!”
    “这是猪?这他娘的比牛都嚇人吧?!”
    “后头还有!!”
    “你们看后头!!”
    “还不止一头!!!”
    等后头那些大公猪、老母猪、黄毛子,一头头跟出来之后,整个盘古公社,彻底炸了。
    “这得有多少啊?!”
    “五十来头吧?!”
    “何止!我都数不过来了!!”
    “这也太嚇人了......”
    “不是说去清剿吗?这都不是清剿了,这是把山给掏了吧?!”
    “胜利!!!”
    “胜利他们回来了!!”
    “赶紧去喊支书!!!”
    不用喊。
    孙支书自己已经衝出来了。
    人还没到地方,脸上的表情就已经彻底绷不住了。
    他原本以为,这回能打散群,弄死猪神,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至於肉能带回来多少,说实话,他心里都没敢往大了想。
    可现在......
    他看著这一眼望不到头的爬犁和猪尸,脑子里头就一个念头:
    发了!!!
    这回,盘古是真发了!!!
    “都让开!!”
    “別堵路!!”
    “往里头拖!!”
    “胜利!先別停!全拖食堂后头去!!”
    “德茂!!”
    “人手都给我铺开!!”
    “会计呢?!”
    “拿帐本!!!”
    “全都给记清楚了!”
    盘古公社,怕不是过年都没这么热闹过。
    爬犁一架架往食堂后头拉。
    人群跟著往后涌。
    哪怕是平时最稳当的几个老傢伙,这会儿也全都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把眼珠子都贴猪身上去。
    “看见没?!”
    “那头,那头就是猪神!!”
    “我刚刚看见了,真他娘的大......”
    “这要是还活著,我连凑近都不敢。”
    “后头那几头老母猪也不小啊!”
    “黄毛子都这么肥?”
    “这他妈是让咱们盘古给一锅端了啊!!”
    食堂后头那块空地,很快就让猪给摆满了。
    黑压压一片。
    大的,小的,横七竖八,可偏偏又摆得很整齐。
    老会计抱著帐本跑过来时,脚都差点绊蒜。
    “这......”
    “这从哪头开始记?!”
    “先记猪神。”
    “再记大公猪。”
    “老母猪在后。”
    “黄毛子最后。”
    “成。”
    “都別挤!”
    “秤呢?!”
    “抬出来!!”
    “先別急著称!”
    就在这时候。
    林胜利总算是喘匀了一口气,站出来衝著眾人来了一句:“先说分法。”
    此话一出。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
    谁都知道,这才是关键。
    “这次清剿,不是盘古自己乾的。”
    “瓦拉乾的人也上了。”
    “白音他们那边也出了大力。”
    “所以,这批肉,得先按规矩分。”
    “先分两边。”
    “再分各自的份额。”
    “猪神那头,不能给咱们自己隨便吃。”
    “那玩意儿年头太大,肉老,腥味重,牙都得嚼酸了,不值当。”
    “给林场。”
    “让他们拿去大会战那边,燉大锅肉也好,熬油也好,怎么都比浪费了强。”
    “咱们自己吃的,是老母猪和黄毛子。”
    “老母猪油厚。”
    “黄毛子肉嫩。”
    “这俩才是正经下锅的东西。”
    这话一出来,周围一群人立马就懂了。
    “对!!”
    “还是胜利想得周到!!”
    “猪神给林场没毛病,咱们自己吃老母猪和黄毛子!”
    “就得这么分!!”
    “还有。”
    林胜利继续说道:“这回清剿,是打著盘古和瓦拉干两个公社名义乾的。”
    “所以,瓦拉干那边该拿的份额,一点都不能少。”
    “马国柱,你们先把你们的人叫过来。”
    “成。”
    马国柱也不客气,立刻把瓦拉干那边的人都给叫到了前头。
    “咱们按之前说的来。”
    “猪神归盘古。”
    “后头那些大公猪、老母猪、黄毛子,咱们两边按人头和出力分。”
    “你们那边要带回去的,直接挑。”
    “剩下的再交林场、交食堂、交老会计记帐。”
    “好!”
    “就这么办!”
    马国柱咧嘴一笑,心里头是真服了。
    大场面见多了。
    可打完这么大一场仗,回来以后还能这么快把帐给捋清楚、把规矩给立住的,他是头一回见。
    旁边白音没说话。
    可他看林胜利的眼神,也已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前头,他只是认这小子会打猎。
    现在他才算是真看明白,这人不只是会打。
    还能稳。
    能扛事。
    能压住一群人。
    “会计!”
    “在!!!”
    “现在能算帐了?”
    “能,能了!!”
    “那就先把咱们盘古自己的那一份抠出来。”
    “猪神归林场。”
    “大公猪给林场一半,剩下的入公社。”
    “老母猪和黄毛子,优先留在公社。”
    孙支书喊到这儿的时候,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今儿晚上,老子请客。”
    “庆功宴!!!!”
    这一嗓子砸出去,整个人群先是静了一瞬。
    紧跟著。
    直接就炸了。
    “好——!!!”
    “支书大气!!!”
    “哈哈哈哈哈哈!!”
    “有肉吃了!!!!”
    就连那些原本只是过来看热闹的知青,这会儿都跟著尖叫了起来。
    肉啊!
    这么多肉。
    今儿晚上不吃,等啥时候吃?!
    “都別给我急!!”
    “今儿这顿,必须得吃!吃好的!!”
    “猪神那种大公猪,腥,老,塞牙,谁爱啃谁啃去。”
    “咱们自己吃,专挑老母猪和黄毛子。”
    “老吴!!”
    “哎!!”
    “今儿给我把锅都支起来!”
    “盐、葱、酱油、辣子,全往上懟!”
    “鹿肉、熊肉还有前头没吃完的那些,能用的都给我拿出来!”
    “今儿这顿庆功宴,必须做得像样点!!”
    “成!!”
    “您就瞧好吧!!”
    老吴答应得那叫一个响亮。
    说完人已经扭头往厨房里头冲了。
    旁边那些帮厨的妇女们,一个个脸都笑红了。
    平时哪有这种阵仗?!
    这回可算让她们逮著大活儿了。
    “我去剁肉!!”
    “我去洗锅!!”
    “快快快,把那边大灶全烧起来!!”
    一时间。
    整个食堂后头,比打仗还热闹。
    称重的称重。
    分肉的分肉。
    剁骨头的剁骨头。
    拖肉的拖肉。
    血水顺著雪地往下淌,热气往上翻,人来人往,喊声一片。
    而就在这满院子的热闹里面,不远处,仓库门口。
    刘建设站在那儿。
    一动不动。
    他本来只是想过来远远看一眼。
    看一眼今天这清剿到底成没成,损失大不大,有没有人被弄死了可以让林胜利担责的......
    可现在这一眼看下来。
    他整个人,像是让人当胸闷了一拳。
    这哪里是“没出问题”这么简单?!
    这简直就是起飞了!
    关键是,脸哥受伤的人都没有,这也太离谱了吧?!
    还有那猪神.......真的那么大?
    怎么就那么废物?
    这就被弄死了?!
    猪神死了。
    大群散了。
    五十多头野猪摆了一地。
    两个公社的人还一起分肉。
    食堂都已经开始准备庆功宴了。
    这消息只要传出去,別说盘古和瓦拉干,就算是整个林场,整个固河,甚至周围几个县,怕不是都得跟著炸开。
    到那时候。
    还有谁会记得,他这人后头弄的那些小动作?
    还有谁会在乎,前头那些查枪查帐的风声?!
    所有人只会记得一件事,林胜利带著人,乾死了猪神。
    清掉了五十多头野猪,保住了两个公社和林场。
    “妈的......”
    “这怎么可能......”
    刘建设牙都快咬碎了。
    他想过很多种结果,失败,死人,受伤,清剿了一部分成功了,甚至於,他们因为这次行动狼狈收场,反正什么可能都都已经想过了。
    唯独没想到,竟然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的。
    不但没出事。
    反倒干成了。
    而且还成得这么离谱。
    那一地的猪。
    一地的血。
    一地的肉。
    每一样,看著都像是在打他的脸。
    “他娘的......”
    “这消息一传出去......”
    “怕不是真要炸了。”
    屋里头。
    食堂后头那片大院子里。
    灶已经全都支起来了。
    一个一个大锅摆开。
    切块的肉哐哐往里下。
    葱、姜、蒜、花椒、大料,能有的全都给上了。
    肉一过锅,那股子香味就压不住了。
    尤其是黄毛子肉,带著点脂,皮薄,肉嫩,锅里头一翻,油花很快就浮了出来。
    另一边老母猪肉稍微老点,可胜在厚实,燉起来肉香更沉。
    锅一热,肉香一起,整个盘古公社都像是被这味儿给裹住了。
    一个个知青、社员,脚下都快迈不动了。
    “我滴个娘啊......”
    “这味儿也太顶了......”
    “你別说话了,我都快馋疯了。”
    “胜利哥他们今天是真干了场大的啊......”
    “还用你说?!”
    “我感觉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今天这场面了。”
    外头在感慨。
    里头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一群忙活了一整天,拼了命打下这场仗的人,围著院子站著,闻著肉香,虽然累得脸都发白了,可眼睛,却一个比一个亮。
    因为谁都知道。
    今天这顿,不只是肉,更是他们的名声,更是他们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