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里很快就传出一阵极轻的咔嗒声。
    从一开始林胜利就和他们几个说好了,等狼群出现后,儘可能的不要发出什么声音,通过这种咔噠声来传递收到即可。
    这样能將风险降低到最低。
    確定这几个人都已经听到,林胜利快速將对讲机给揣回內兜,然后把枪口压低,准星直接瞄准了石崖入口正前方那片被区域。
    很快,西北方向的矮松林边缘,亮起了一点黄绿色的光。
    一闪即逝。
    可林胜利知道,那傢伙,已经出现了。
    果不其然,很快,那片区域就又亮了起来,这一会,还往前挪了不小的距离。
    紧接著旁边也亮起了一个又一个黄绿色的光点。
    远远地看过去,就好像出现了一盏接一盏的灯光,类似於鬼火的那一种。
    八对。
    林胜利快速默数了一遍,一共16点光芒。
    刚好匹配八只狼!
    很明显,比昨天看到的时候要多得多。
    加上之前被他们干掉的四个,还有一个被他们自己咬死,一共就是十三个。
    差不多已经能够和狼群的总数给对上。
    果然,这是倾巢出动了!
    还不等林胜利將这些东西全都想完,头狼的身影就已经从矮松林边缘滑了出来。
    这一次,它没有调用狼先锋的意思,直接自己走在了最前头,步子不快不慢,看起来依旧从容。
    就好像这片区域是它自己的领地,绝对不可能受到什么影响似的。
    反正就那么直接走了出来。
    表现得淡定无比。
    在月光之下,它那灰白色的毛皮泛著一层冷光,哪怕是林胜利看著,都感觉,压迫感十足。
    转眼的功夫,这傢伙就已经来到了矮松林和石崖之间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下一秒,它便把鼻子抬起来,在空中闻了一下又一下。
    几乎所有人都瞬间紧张了起来。
    难不成这傢伙发现了什么?!
    如果这傢伙发现了人类的味道,发现了他们埋伏在周围的话,恐怕......
    哪怕是林胜利,知道周围已经全部都是骡子粪的味道,骡子尿的骚臭味,他们身上的味道几乎已经被盖过去,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依旧还是有些紧张。
    好在老天爷似乎都有意在帮他们。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颳起了一阵小风。
    这股风,刚好可以將味道从那热烘烘的石崖凹槽里吹出来,吹到那头狼身边。
    除了赵庆山那个位置的人的味道之外,其他人的味道一定会被吹到其他位置去。
    而赵庆山的位置又比较高,他们的味道和那一个空间的骡子味.......
    林胜利一下子就放鬆了很多。
    他知道,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果不其然,一股子风吹过去,头狼的耳朵转了半圈,脑袋往左边偏了一下,又往右边偏了一下。
    看起来像是在分析这股味道里都混了些什么。
    然后,径直向著前方走去。
    通过准星,林胜利很快锁定了这个傢伙,七十步,现在的距离差不多只剩下了七十步。
    这个距离,已经算是进入到了射程之內。
    准星套在它的前胛上,清清楚楚。
    “还不是时候。”
    强行压制自己扣动扳机的欲望,林胜利死死盯著前方。
    这个时候开枪,的確是可以攻击到这头狼,但是母头狼和其他狼可就不一定会进入到攻击范围內了。
    这儿可是有八头成年狼啊!
    还需要等。
    等这些傢伙进入到指定范围,等这些傢伙进入到那个空间里面,那个时候,才是最佳时刻。
    除非这傢伙现在发现了这儿的埋伏,开始远离,不然的话,绝对不能开枪。
    六十五步。
    六十步。
    距离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个时候,头狼身后,那个母头狼也从矮松林边缘走了出来。
    而在他的后面,六只壮年狼呈扇形散开。
    远远地看过去,很明显地能够感觉到,它们已经没有了前两晚那样的分散试探的意思,也没有了绕后侦察的想法。
    六只壮年狼就那么齐刷刷地跟在两个头狼的身后,尾巴垂著,眼睛盯著石崖入口的方向,慢慢地靠近。
    也没有了之前那么紧凑的架势。
    林胜利能看得出来,左边那只壮年狼的后腿,似乎在微微发抖,旁边那一只的肚子更是十分地乾瘪,皮毛也是松垮垮地掛在身上。
    这是......
    饿的!
    这些狼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最起码最近几天没有捕猎到什么大型动物,能让郑愕狼群饱餐一顿的。
    一些比较弱的狼,体力已经远远跟不上行动了!
    成了!
    林胜利瞬间就兴奋了起来。
    这样的情况证明,前两晚在盘中林场没討到便宜的事情,对狼群影响很大。
    再加上白天又被迫挪了窝。
    现在狼群全靠著两只头狼的威信才没有散伙,但是,飢饿的问题必须要快速解除。
    否则的话,生物本能会让这些狼脱离狼群。
    头狼们必然也知道这一点。
    飢饿会让它们犯错。
    石崖凹槽里传出来的骡子粪和骡子尿的味道,对一群饿了好几天的狼来说,意味著里面有一群骡子。
    骡子意味著肉。
    肉意味著活下去。
    再加上这个地方曾经是它们的地盘......
    成了!
    一切都已经成了。
    所有元素,都在向著一开始的计划发展。
    果不其然,那头狼很快就又突进了二十几步的样子,然后,就那么站在空地上,盯著石崖入口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
    它的眼睛在月光下一眨不眨,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就那么站著,看著,闻著,琢磨著......
    林胜利压著呼吸,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头。
    不急!
    不能急!
    这个老东西在林子里活了七八年,什么阵仗没有见过啊?!
    现在这样的情况,它能直接往里冲,那才不正常呢!
    琢磨了,说明它已经心动了。
    只要心动,就一定会进去。
    等!
    很快就会等到想要的结果的!
    林胜利不断安抚著自己。
    其他狼还没有进入到埋伏圈里面。
    现在这个时候,依旧还是不能开枪。
    还需要继续等。
    就在这个时候,头狼终於又动了。
    它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爪子踩在雪壳子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仅仅只是走了一步就停了下来。
    但是,林胜利可以肯定,它动了。
    走一步和走无数步,有区別吗?!
    在林胜利看来,是没有的。
    真的成了!
    果然,这傢伙只是闻了一下之后,就继续向著前面走去。
    风还在从西北往东南刮。
    林胜利丝毫不担心他们人类的气味会怎么怎么样。
    一步两步。
    那头狼谨慎无比。
    每次走出去一点点,都会停留下来嗅一下。
    可能是,它也觉得,一群骡子进入到了自己之前居住的地方,有些诡异。
    但是周围的一切,又在告诉他,这样的事情就是发生了。
    它很聪明。
    可终究是一头狼。
    根本想不通,这个陷阱究竟是怎么形成的。
    它只知道,按照自己的经验,这儿,的確是有目標。
    很快,母头狼也跟了上来,保持在头狼右侧半步左右的位置上。
    其他六只壮年狼则是跟在它们身后,踩著双头狼的脚印,一步一步地往石崖入口压过去。
    很快,它们便已经来到了入口处。
    入口只有两个人並排那么宽,对於头狼这个体型的狼来说,甚至可以说是,单行道。
    只能自己进去。
    头狼歪著脑袋往入口里看了一眼,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子骡子粪的味道更浓了。
    它在入口处站了差不多有半分钟左右的样子,然后,它回头,跟母头狼碰了一下鼻子。
    碰鼻子的动作极快,就那么一触。
    还不等周围埋伏的人看懂,这究竟是在干什么,头狼已经进去了。
    这傢伙把身子压得很低,侧著身子,从入口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挤了进去。
    动作顺畅得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
    事实上,它的確也已经做过无数次,特別是最近这几天。
    这儿可是它的家!
    母头狼紧跟著也进去了,然后是壮年狼,一只接一只,灰白色的身影从入口的黑暗里滑进去,无声无息,像是被那片黑暗吞掉了一样。
    成了!!!
    几乎所有人內心都忍不住的狂喜。
    真的进去了。
    和计划中的一样。
    只要进去了,那就是,瓮中之鱉,任由他们宰割!
    若不是现在还没有真正对上,他们之中怕不是有人已经要忍不住惊呼出声了。
    总算是要成了!
    扎眼的功夫,六只壮年狼就已经全部都进去了。
    石崖入口重新沉进黑暗里,外面什么都没剩下,只有雪地上那两排密密麻麻的狼爪印,证明刚才確实有一群狼从这里走过。
    “它们进去了。”
    林胜利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声音压得极低,但是语气中的激动,却是大部分人都能感受得到的:“所有人,听我口令。”
    对讲机里传来两下咔嗒。
    他端起枪,对著石崖入口,静静地等著。
    三四秒钟的功夫,凹槽里忽然传出了一阵爪子刨地的声音。
    这声音,绝对不是一只狼刨能发出的声音。
    想也知道,它们在刨的是什么!
    是乾草!
    是麻袋!
    是泼了骡子尿的乾草底下那些冻硬了的泥土!
    他们可以清楚地听到,刨地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乱,中间夹杂著几声低沉的呜咽和急促的喘息。
    它们找到了气味的来源,可却是一点肉都找不到,一点猎物都找不到,飢饿让它们几乎失去了理智。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这些狼,哪怕不那么聪明,却也不影响,对事物的渴望能够。
    刨地的声音突然停了。
    凹槽里安静了差不多有三四秒。
    然后一声嚎叫从凹槽深处传出来,这声音里面,似乎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又好像......是在召集所有狼,准备復仇准备进攻。
    紧接著,石崖入口那里,一只壮年狼冲了出来,相比於刚刚的冷静,这个时候,这傢伙的速度,明显要快得多。
    四条腿在入口的石头地面上刨出一溜火星,灰白色的身影从黑暗里弹射出来,往正前方冲了出去。
    第二只紧隨其后。
    接下来是第三只,第四只。
    “打!”
    林胜利一声暴喝,对著石崖入口,扣动了扳机。
    砰!!!
    枪口喷出一团火光。
    子弹带著一声尖锐的啸叫穿过四十步的距离,直接打在第一头衝出来的壮年狼左前胛上。
    下一秒,那只狼在衝锋的半道上身子一歪,直接栽进雪里,四条腿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这一枪同时是信號。
    石崖顶上,赵庆山和两个民兵同时开火。
    三支枪从三个角度封住了石崖入口,子弹从上往下打,就和不要钱似的,很快就交叉出了一张火力网。
    第二只衝出来的壮年狼刚从入口跑出三步,就被打中了后胯,然而,在接下来的几秒钟內,又有好几颗子弹射在了它的身上,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已经倒在了雪地上。
    紧隨其后的第三只,亦是如此。
    都还没有完全出来,便被击中了前爪。
    不过这傢伙要聪明得多,在被击中前爪后第一时间退了一点点,然后贴著石崖根部,就想要往右侧绕。
    而在这傢伙后面第四只选择了往左侧绕。
    可有用吗?!
    河湾东侧,穀场长和两个民兵同时开火。
    三发子弹同时打在往右侧绕的那只壮年狼身上,那傢伙直接在半空中被截住,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至於往左侧绕的那只,则是被外围二组的火力给逼退了回去,子弹打在它身边的石头上溅起一堆碎石。
    它被迫退回到了入口附近。
    然后,下一秒,林胜利已经將它套进了准星。
    砰!!!
    一枪。
    仅仅只是一枪。
    直接从左侧穿进去,从右侧穿出来,直接贯穿,倒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也不过就是那么十来秒的功夫。
    剩下的两只壮年狼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跟著从入口冲了出来。
    一只正面直衝,另一只则是斜插侧翼。
    它们似乎在衝出来的时候,才意识到东西,自己跑不掉了,於是,乾脆也不躲避,直接就往枪口上撞。
    正面那只冲了不到十五步就被於顺打中,身上炸开两个血洞,一头栽进雪里。
    斜插侧翼那只跑得最远,差一点就衝进了矮松林,被追击的子弹打在脖子上,又往前趔趄了几步才倒下。
    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只壮年狼倒下,前后不到四十秒,六只壮年狼便已经全部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上。
    有的保持著衝锋的姿势僵住了,有的蜷成一团。
    雪地上到处都是弹孔和血跡,被子弹溅起的碎石散落一地,有几块飞出去好几步远,砸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深坑。
    但那两个头狼,却还没有出来。
    “停火!”
    林胜利的瞳孔缩了一下,按下对讲机,“那两个头狼还在里面,其他已经干掉了,所有人,枪回归原位!”
    林胜利的声音很快就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枪声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石崖周围重新陷入寂静之中,只有风还在刮,捲起地上的浮雪和硝烟,往矮松林方向灌。
    六只壮年狼横七竖八地倒在入口前的雪地上。
    可那两个头狼並没有出来的意思。
    石崖入口那片黑暗里,似乎什么也看不见,什么声音也没有。
    刚才还在凹槽里迴荡的那声嚎叫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寂静。
    死寂。
    就好像所有的动静都已经彻底消失了一样。
    诡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林胜利的准星套著入口,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一眨不眨。
    那两只老东西缩在里面不出来,其实这样的局面,林胜利已经脑子里面预演过了好几遍。
    壮年狼死光了,头狼不会傻到硬冲枪口,它们会等,可能是等外面的人忍不住了往里摸,也可能是等包围圈鬆动找机会突围,更可能的是,等一个能拼命的破绽。
    可是,林胜利不打算等下去!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没必要继续等下去!
    “大山!”
    林胜利心一横,当即对著不远处喊了一嗓子。
    那狼已经被困在里面了,也不需要担心,会发现他们。
    “哥,我在!”
    “麻雷子准备,给我全点了,往凹槽里扔,扔完就跑,所有人守著入口,敢出来就开枪!”
    林胜利这一嗓子,直接將现场所有人都给惊呆了。
    沃日?!
    突然变得这么狂野?!
    这对吗?!
    这不对吧!
    刚刚还那么小心谨慎。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不管他们怎么想,林胜利却是一点改变的意思都没有。
    他才是真正將不动如山,动若脱兔八个字给展现得淋漓尽致的人。
    防守的时候,埋伏的时候,要像大山一样沉稳稳固,镇定不慌乱,定力十足,不露一丝一毫的破绽。
    一旦开始行动,就要像挣脱牢笼的兔子一样迅捷灵敏,出手迅猛,不给对手反应时间。
    “明白!”
    大山自然也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听到林胜利的话,当即就心动了起来。
    一点儿也没有犹豫,直接將身上的三个麻雷子给拿了出来,然后就是掏出火柴。
    点著了就往里面扔!
    一系列动作,看得那些民兵们是眼角直跳。
    他们怎么没有发现,大山这傢伙身上带著这么多麻雷子,还这么果断?!
    麻雷子,其实就是一种土炸药。
    拿麻绳裹著黑火药和碎铁片,上面有一根不长的引线,点了就得扔。
    这玩意炸起来就跟打雷似的,碎铁片能崩出去十几步远。
    范围內,如果有人,不死也要重伤。
    要是铁片质量差一点,上面锈多一点,说不定还会得个破伤风什么的。
    反正是真要命!
    结果这玩意,大山身上居然有好几个!
    嗤——
    麻雷子还在天空中飞,引线似乎已经快要烧完了。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吐槽,轰——!!!的一声,石崖凹槽里面已经发出了一声轰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