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说这话的时候,腰都差点弯下去,显然已经焦急到了一定程度。
    “先別急!”林胜利一把托住了他:“你先把情况从头到尾给我们说一遍!”
    “一个细节都別漏!!!”
    “哎!哎!!!”
    “失踪的是王大柱和王喜贵!”
    老韩连连点头,赶紧开口:“都是我们队里的老工人了!”
    “一个在盘古林场干了七年,一个干了五年!”
    “他们平日里住在一起,算是一个村的亲戚。”
    “这俩人都不是那种会偷懒乱跑的主儿!”
    “前天下午,我安排他俩去伐木点东南角清灌木,想著把那边收拾出来,开春以后好扩一条新运材道!”
    “结果收工一吹哨,別人都回来了,就他俩没回来!!!”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活儿没干完,或者上哪儿解手去了,就带著人过去找!”
    “找著找著,就在那条岔沟入口发现了这只手套!!!”
    “那个手套明显不是摆在那儿的,一看就是著急忙慌的时候掛在上面,然后掉下来了!”
    “我瞅著就知道情况不对,赶紧带著人往那条路上追!可是根本看不到什么脚印!”
    “后来民兵也来了,沿著岔沟往里头搜,倒是发现了不少被踩断的细枝,但是也分析不出来到底是不是他们!”
    “而且再往里走,痕跡就全断了!!!”
    “可能是昨天那股子风,把脚印什么的全给盖住了!!!”
    “反正我们在那沟子里头搜了两三天了,基本上把能走的分岔全走了一遍,就是没找到人!!!”
    老韩越说脸色越难看,到最后,声音都发哑了。
    焦虑两个字基本上就写在脸上。
    这也难怪,他手底下失踪了两个人,怎么可能不焦急?!
    先不说上面会怎么样,就说人家的亲戚会不会找上他?!
    他要怎么面对人家?
    跟著你去山上砍个树,结果两个人都没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听他们的口音,这还是本地人,说不定要不了多长时间,十里八乡都会討论这个事情。
    哪怕大家觉得这个事情没有他的责任,时不时的被討论一下,也是压力山大!
    林胜利从头听到尾,没有急著接话,仔细想一想,这才开口:“你先带我们去手套发现地方看看吧!”
    “好!我立马带你去!!!”
    老韩说完这话,直接转身,带著几个人,就朝著那条岔路口走去。
    那个地方离作业区並不算特別远。
    可一进了那个沟里,四周的地势就立刻收紧了。
    两边全是老树和石壁,地上乱石压著积雪。
    看著这岔来岔去的地形,光看一眼,就感觉头皮发麻,哪怕什么都不懂的人,一眼下去也知道这个地方非常的绕。
    “就在这儿!”
    老韩指了指前头:“往里大概走上二三十步就到了!”
    几个人闻言,顿时眼前一亮,向子那边看去,总算是到了!
    果不其然,很快就看到一棵老松树立在旁边。
    树干上蹭掉了一块新鲜的树皮。
    林胜利也不说话,直接快步走了上去,蹲下来开始仔细查看。
    不管是地面还是树干,又或者是这棵树以及周围几步路范围內的一切,通通都是林胜利观察的目標。
    赵庆山他们几个都没出声,他们知道,林胜利这时候脑子里肯定在过东西。
    说实话,隨著这段时间的合作,他们已经非常清楚,相比於林胜利,他们都是有局限性的。
    特別是在观察这些东西的能力上,要明显差上一些。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老韩他们几个人已经感觉头皮发麻,额头上面的汗水不停地往外冒,由於天气太冷,甚至能够看到他们帽子下面好像在冒白烟。
    过了好一会儿,林胜利突然伸手比了比位置,低声道:
    “这手套,不是被树枝刮掉的,也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各种意外。”
    老韩明显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啊?!”
    “要真是刮掉的,手套要么掛在树枝上,要么树枝上会留布丝。”
    林胜利抬手指了指旁边几根低枝:
    “可这儿没有。”
    “手套是掉在雪地上的。”
    “而且五指朝外。”
    “落点离这棵松树还有五六步。”
    他说著,站起身,自己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猛地一转身:“看到没?!”
    “人如果跑到这儿,突然转身,手上又戴得松,甩出去的位置,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
    老韩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怔住了。
    於顺更是下意识往岔沟深处看了一眼,只觉得后背都窜起了一股凉气。
    “你的意思是......”
    赵庆山说到一半的时候,却突然说不下去了,他脑子里面出现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想法。
    “他们跑到这儿的时候,突然回头了。”
    林胜利眯了眯眼,指著不远处的岔口:
    “是什么让他们做出这样选择的?”
    “要知道,这个地方离岔沟口只有二十步。”
    “如果是正常走路的时候碰上事,直接掉头往作业区跑,比钻沟子更稳妥!”
    “可他们没有。”
    “他们是往岔沟深处跑的!!!”
    听到这儿的时候,在场几个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老韩他们几个林场的工作人员喉咙上下滚动,好像是想要吞吞口水,缓解一下喉咙的乾燥。可是他们却根本做不到。
    “那......那说明啥?!”过了好几秒钟,老韩这才勉强开口询问。
    林胜利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顺著岔沟入口,往作业区方向慢慢走了几步。
    走著走著,他忽然停下了,然后低头看著脚下这片已经被踩得乱七八糟的雪地。
    这里的脚印非常非常杂乱,
    想来,应该是在这几个人失踪之后,过来寻找的林场职工还有民兵们踩出来的。
    杂七杂八,数量非常多。
    乱得很。
    基本上很难判断出什么有效信息。
    这就好像在下雪之后的学校里面,遍地都是脚印,可又能了解到什么呢?
    几个人看著林胜利的操作,都有些发懵,在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可林胜利还是蹲了下去,一点一点扒开上头鬆掉的浮雪,露出底下几处已经有些模糊的印子。
    经过好一会儿的寻找,他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赵哥!”
    “你过来看!!!”
    赵庆山听到这话,连忙走了上去,蹲下身仔细一看。
    就那么一眼,他脸上的血色就褪了几分。
    恐惧两个字,竟然因为区区一个脚印,出现在了这个在山里面连续狩猎三十多年的老猎人身上。
    周围所有人都瞬间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一个个纷纷围了上来。
    只见这雪地上除了人类脚印之外,竟然还有一个野兽的脚印。
    这个脚印看起来非常的宽,比狗爪子要大上很多。
    边缘虽然已经有些散了,可依旧可以判断出,这个脚印前头是五个模糊的趾痕,中间那块肉垫又宽又圆,偏偏还带著点椭圆的感觉。
    梅花印!
    长期在山里面待的,这些人自然看出来。
    只有一种可能,猫科动物!
    “猫科。”
    赵庆山盯著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不是猞猁。”
    “看起来比猞猁大得多......”
    “甚至......”
    他说到这儿,喉结明显滚了一下,似乎想要说出这个名字,都让他非常的焦虑:
    “甚至比豹子还大!!!”
    此话一落。
    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老韩站在原地,只觉得头皮都在发麻。
    工棚那边跟过来的几个工人,脸色也是唰的一下白了。
    “比豹子还大?!”
    “这他妈什么东西?!”
    “这山里......还有这种玩意儿?!”
    林胜利沉默了几秒,隨后,嘴里低低吐出了两个字:
    “老虎。”
    这两个字一出来,就好像一块冰,猛地砸进了滚水里。
    在场所有人,全炸了!!!
    “老虎?!!!”
    “怎么可能?!”
    “这地方怎么会有老虎?!”
    “林队长,你是不是看岔了?!”
    “老虎爪子哪有这么点大?!”
    几乎没有任何意外,当即就有不少人提出了质疑。
    哪怕这个观点是林胜利说出来的,传说中的林胜利,曾经打败了猪神,击杀了豹子的林胜利......这也不细影响他们觉得匪夷所思。
    这可是老虎啊!
    东北虎!
    大名鼎鼎的东北虎!
    但是隨著时间推移,老虎已经非常非常的稀少。
    也难怪他们会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反应。
    他们大多是这儿本地的居民,哪怕是一些从外地来的,也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年的时间,自然已经了解到了很多事情。
    据说在20多年前,这附近偶尔还会出现一些东北虎。
    可是隨著周围的猎人、伐木工大量捕猎野猪、马鹿、狍子之类的动物,能够被老虎食用的猎物越来越少,老虎的数量也开始变少。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1959年的时候,林业部就发文禁止隨意猎捕东北虎。
    就这么说吧,他们林场出现了一个东北虎,只要不是这个东北虎正在吃人,他们就只能防御,然后向上面打报告。
    最起码需要等森林里面的相关部门同意,他们才能猎杀。
    光是想想这待遇,就知道东北虎非常的罕见。
    上一次在山里面遇到老虎痕跡的人,好像还是60年代。
    基本上在他们的认知里面,老虎已经绝跡!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告诉他们,自己失踪的同伴是被老虎给抓走的,或者被老虎给嚇走的,实在是觉得匪夷所思!
    林胜利却连头都没抬,直接伸手在那爪印边缘一抹。
    一小层松雪立刻塌了下去,里头真正的印子显得更紧了一点。
    “你们都看到了吧?”
    “积雪是会往里面收的。”
    “边缘缩了,看著就会偏小。”
    “可是即便这样,这个脚印还那么大,我是捕猎过豹子的,我可以肯定,绝对没有哪一个豹子的爪子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
    说到这儿,林胜利缓缓站了起来,抬头扫了眾人一眼:
    “只能是老虎!!!绝对是老虎!!!”
    只能是老虎!!!
    绝对是老虎!!!
    这几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老韩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们这些在大兴安岭待著的伐木工,见过的野生动物很多很多。
    能够威胁到人类生存安全的野生动物也有不少。
    可是他们却知道,这些东西在老虎面前根本就是一盘小菜。
    现在这个时候遇到了老虎,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特別还是两个伐木工单独行动的时候!
    “那......那大柱和喜贵......”
    老韩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他脑子里面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自己的两个手下该不会已经被东北虎给全部吃完了吧所以才找不到。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老虎本身就是那种食量惊人的存在。
    越是脑补,他的脸色越是苍白。
    “两个手无寸铁的伐木工,迎面碰上一头老虎,脑子里只会剩下一件事。”
    林胜利看著岔沟深处,声音虽然很低,但是却充满了篤定:“跑!!!”
    “拼了命地跑!!!”
    “人一旦恐惧到了极点,最容易迷路,最容易摔,最容易掉进雪坑里!”
    “他们不是死在当场,就是在逃的路上出了岔子!!!”
    这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心头都发凉。
    可偏偏没人反驳。
    因为谁都知道,这就是实话!!!
    这就是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至少设身处地地想一下,他们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会怎样的......不管现在冷静思考会思考出什么结果,真遇到时候,必然也是这样的。
    没有几个人能保持淡定地去面对这一切。
    “林队长......”
    老韩咬了咬牙,眼眶已经彻底红了,声音都有些颤抖:
    “人......还能找著吗?!”
    “只要还有气,就能找!!!”
    林胜利这次答得很乾脆。
    紧接著,他抬高了声音,直接开始分配任务:
    “老韩!”
    “你带两个最熟地形的工人,守在岔沟口!”
    “別往里乱钻!”
    “你们的活儿就一个,当后援!!!”
    “要是听见枪响,或者听见我们喊话,再往里靠!”
    “明白!!!”
    老韩立马点头:“只是我们几个......”
    “这就够了,我们又不是要狩猎老虎,我们是要想办法救人找人。”
    林胜利说了一句之后,又转头看向大山:“大山!你跟著我!”
    大山闷声应了一句:“行!”
    “赵哥!”
    “你带青龙走左线!!!”
    “没问题!”赵庆山连忙开口。
    “於顺!你带追风和小黄龙走右线!!!”
    “啊?我自己一条线?!”
    於顺嘴上本能地叫了一声:“而且还是带著小黄龙这个坑货?!”
    可一对上林胜利的眼神,立马就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行!!!”
    “小黄龙不差的,在危急关头,它是最可能救你命的。”
    林胜利非常肯定地说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眾人:“对讲机都给我调一个频道!”
    “每十五分钟,通报一次位置!!!”
    “谁先发现目標,不管是人还是兽,先喊话!!!”
    “別上来就急著开枪!!!”
    “特別是你,於顺!”
    “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於顺一边答应,一边已经把枪从肩上摘了下来,端在手里。
    只是脸上的神色,明显和平时不一样了。
    走山这么久。
    野猪。
    熊。
    狼。
    这些他都见过。
    可老虎?!
    那是真能让人腿肚子发紧的东西!!!
    不过不得不说,林胜利说的的確是对的,如果遇到了危险,小黄龙是最有可能帮他拖住敌人的。
    毕竟小黄龙这傢伙无所畏惧,只攻击对手最薄弱的地方。
    如果对方是公老虎,那么虎鞭不保。
    如果对方是母老虎,那屁股不保。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於顺嘴角居然微微上扬,然后低声嘟囔了一句:
    “怎么会有老虎......”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声音太小,还是其他几个人根本就不想要现在这个时候和他说什么,只是一个莫名做的准备。
    在赵庆山把枪托往肩窝里的一瞬间,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紧绷了起来。
    “都把耳朵给我竖起来,眼睛放亮点!!!”
    林胜利扫了眾人一眼,最后沉声开口:“这次咱们要面对的,未必只有人!!!”
    话音刚落。
    踏雪已经先一步朝岔沟深处低低呜了一声。
    鼻尖朝前。
    毛也一点点炸了起来。
    就好像,它闻到东西了似的!!!
    林胜利眼神一冷,直接一挥手:“进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