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盛家的丫鬟,可都是主君还有大娘子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只有主君还有主子们才有处置的权利。”
    “奴婢万万不会,更万万不敢的。还请主君明鑑!”
    冬荣身子抖如筛糠,话语间满是颤音。
    盛紘逐渐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下了马车,轻轻將跪在地上的冬荣扶起,继而又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
    “是我想错了。”
    “你虽是家中的管家,但往日多在外院,几乎不去內宅。便是去了,也不过是隨行在我身侧。平日又怎会同这盛家的丫鬟走得近些。”
    “好了,不言说此事了。”
    盛紘摆了摆手,主动结束这个话题。
    “主君。”
    冬荣此时已感激得五体投地,眼眶红了大片,忍不住再埋头深深行了一礼。
    “冬荣,这是?”
    恰巧此时,大娘子王若弗回家的马车也同样停下,见到眼前一幕,不由心生疑惑,问了起来。
    盛紘轻描淡写,將方才的事情说出。
    王若弗浅笑了声:“冬荣在盛家也是几代人,一直都是忠心做事。
    既是这般,那此事便也由我这做大娘子的一起负责。
    恰巧为官人纳妾,不免要同这外面的人牙子,还有这小门小户的人家接洽,正好也可以一举两得。”
    王若弗直接担下此事。
    冬荣又是一拜:“奴婢,多谢大娘子。”
    ……
    盛紘与王若弗並肩一起回了家。
    从外院入了內院,再走入葳蕤轩的长廊。
    “大娘子心情很好?”
    盛紘轻声笑了笑。
    王若弗轻点了下臻首:“今日去了一趟康家,见了大姐姐一面。”
    接下来的事,王若弗不用说,盛紘大体也能猜得出来。
    女人间虚荣心不小,所以最爱攀比,便是亲姐妹间,此事也避免不得。
    不过以往一直都是大娘子受了他这官人的连累,所以多有不如。
    今日想必定当是好好地神气了一回。
    盛紘顺著话题再次延伸,同王若弗继续言说。
    在这葳蕤轩处,那笑声一时半会竟是从未停过。
    王若弗说起她在康家如何威压康王氏的那些情况,可是津津有味、妙语连珠的很,那面上所闪过的得意光彩,可尽显这盛家大娘子的蓬勃朝气。
    一直等到將近用膳的时辰,在刘妈妈的提醒下,王若弗才算是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盛紘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
    不过王若弗今日的话头也著实有些多了,刘妈妈在旁可都看不过眼,所以才出声提醒著自家姑娘。
    “暂时先莫急!今日官人拿了这名册,可曾有中意的人儿?”
    王若弗眼珠轻转,从旁人家的事放到自家的事,转换得也是特別自如。
    王若弗语气停顿了下,见盛紘似乎並不是特別对此事上心,所以便也就小心地说出了她的建议来。
    “官人觉得卫小娘身前跟著的小蝶姑娘如何?”
    “实在不济,还有那林棲阁內、在四丫头身边一直照料著的雪娘,也算是个不错的顏色。虽说是跟那林娘子……”
    说到此时,王若弗下意识地咬牙,又再用上了重音,不过很快就一笔带过。
    “但此前在这葳蕤轩处,照料四丫头时,那也是尽心尽意!此前在扬州时,跟著一起去那乡下的县城去见舅兄时,一路上也是贴心周到。”
    “官人若是有意,不若眼下时辰尚早,便將她们二人给一同唤来,官人仔细瞧上一瞧可好?”
    “至於这般?”
    盛紘不禁笑出了声。
    王若弗水润般的眸子一下子变得幽怨起来,接著一针见血地说道:“官人今日住在何处?”
    “还有这府上那般多的空院子,若是不安置些人气,久而久之那便是一片荒芜、杂草丛生,这可不是吉兆之象。”
    古时官员家素来有著许多规矩。
    各路神明,还有这家中之事,包括许多的风水,那也是颇有讲究。
    而在这內宅之处,一切自然也统统全由王若弗这位掌家的大娘子全数负责。
    盛紘被噎了一下,面上显出几分尷尬,但依旧是故作强硬地道:“卫娘子眼下怀了身孕,今日便去卫息阁。”
    “大娘子,此事又如何不成?”
    王若弗淡淡地看了盛紘一眼,轻飘飘地说道:“眼下卫小娘,可实是禁不住官人折腾。”
    盛紘老脸不由得一红,张了张口,还想要继续爭辩。
    可再继续说下去,儼然便已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盛紘自然也只能顺水推舟,顺应了大娘子的意。
    王若弗心头一喜,连忙招呼著身边的刘妈妈,赶快去將小蝶,还有那雪娘二人唤来。
    “是,大娘子。”
    刘妈妈轻行一礼,便快走下去。
    在这盛家之內,葳蕤轩可並不是什么大筛子,所以事情並未泄露。
    唯有刘妈妈亲自到了这卫息阁的小蝶住处,后者方才知晓此事。
    “刘妈妈,莫不然是在同我言笑?主君怎么可能瞧得上我这蒲柳之姿。”
    “小蝶姑娘可莫要这般自怨自艾。小蝶姑娘的顏色,在这盛家一眾女郎处,论相貌那也是极为出挑的。
    再兼著同卫娘子这般的性情,甚得大娘子的喜爱。”
    “所以方才在主君面前美言了几句。”
    刘妈妈是王若弗身边的人,所以话里话外自然要为她揽人情。
    这做好事,自然便是也要做到底。
    接著,刘妈妈同样將那林棲阁雪娘也入选的事情缓缓说出,让小蝶儘快梳妆打扮,最好换上一身新衣裳。
    切记素衣加身,不能太嫵媚艷丽,否则的话,或许反而弄巧成拙。
    “多谢刘妈妈。若小蝶真能有侍奉主君的这般福分,来日定不会忘了刘妈妈的这份恩情。”
    “还有大娘子的这份情谊。”
    小蝶又再补充了一句。
    闻言,刘妈妈脸上方才露出浅浅的笑容来。
    等刘妈妈离开,小蝶看著梳妆檯內那一面铜镜里还算姣好的相貌,看著镜子里的她自己,一时间也不由得几分心神摇曳起来。
    “我这人,当真能有这等福分吗?”
    ……
    林棲阁的一处房间。
    “此番万分多谢刘妈妈了。”
    “还望刘妈妈放心,若奴婢真能心想事成,来日在这盛家之內,定凡是一切都以大娘子为主。大娘子说东,奴婢决不敢往西。”
    雪娘弯腰身,心气自然也便矮了一寸。
    刘妈妈见状也並未咄咄逼人,只是轻嘆了一声:“一切还是要看主君的选择。此事便是连大娘子也都不好干预的。”
    “不过今日即便未成,来日或可还有机会!眼下这府中院子,可是著实空出来许多。”
    刘妈妈一番好心指点,雪娘当然愿意接受。
    “多谢刘妈妈。”
    雪娘前脚刚走,这房门刚合上,紧接著又“咯吱”一声。
    再次打开。
    “四姑娘,眼下这时辰了。”
    “姑娘这是?”
    刚用完晚膳,雪娘同样坐在梳妆檯前,正准备画眉,也是打扮得稍加俏丽些。
    雪娘不蠢,反而还很聪明,所以她画的妆容也並不准备多么嫵媚。
    不过相比较卫小娘的那一分淡雅,却也该多几分艷丽才是。
    大娘子王若弗自然要紧,可今日最终做出抉择的终究还是主君,而这世间多数男子还是更加喜爱后者。
    所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往日林噙霜是如何勾搭上盛紘这盛家主君的,雪娘在旁可是著实学会了不少。
    只是未曾想到,有朝一日她自己竟然也同样能用得上。
    “不是四丫头,是我。方才刘妈妈来这做些什么?是不是紘郎要来?”
    林噙霜语气起初还带著几分平静,越到最后越多出几分急不可耐。
    自她被夺了掌家权,扬州城时便也罢了,可眼下到了这汴梁城却还依旧一直备受冷落。
    在这般继续下去,恐怕盛家之內便就当真要查无她林噙霜这么一號人了。
    遥想昔日。
    她林噙霜在这盛家之內,那可是何等一般的荣宠加身,比之那常人官眷家的大娘子可是还要富贵荣华许多。
    可眼下却是落得此等境遇。
    她林噙霜当然不甘心。
    只不过盛紘那边被王若弗严防死守,根本就没有她林噙霜能见缝插针的地,所以便也就一直到了今日。
    而刘妈妈的到来,无疑是为她打开了那么一些希望。
    “娘子。”
    雪娘听到林噙霜声音的那一刻,心头一惊,莫名的便是有些心虚。
    隨后脸上儘可能地恢復平静,对著林噙霜继续以往那般的恭敬。
    “不是主君派来的,而是大娘子派来的。是大娘子有事要相问奴婢。”
    听到是这么一回事,林噙霜的兴趣大减。
    隨即也只是敲打了雪娘一两句,让她到了葳蕤轩別胡言乱语,若是能遇到盛紘这主君,最好再多替她美言几句。
    接著便就那般魂不守舍,好似行尸走肉一般地离开了。
    对於此事,眼下已然见到翻身机会的雪娘並不在意。
    她继续抓紧时间梳妆打扮,口中则是不断言语:“娘子,若奴婢一直是奴婢,便也就罢了,只是站在娘子这一边。
    可眼下,奴婢也能成为如娘子这般的人了来。
    这世上,又有哪个奴婢生来便就愿意做奴婢的,愿意当下贱的?
    凭藉著主君对於我们这些女子家的重视,日后若再能为主君、为盛家育下一儿半女,奴婢未来,说不得也能在这盛家之內有著那一席之地。
    奴婢也想翻身,也想做主人,也想过上好日子。所以,对不住了,娘子。”
    雪娘此时眼中闪过一道决绝之色。
    ……
    只是盏茶工夫,刘妈妈便也带著两个院子来的小蝶,还有雪娘一同来到了盛紘身前。
    晕黄的烛火下,盛紘在这屋內打量著两人。
    不得不说什么样的主子,便培养出什么样的奴婢来。
    两人今日的妆容打扮,基本上同卫淑宜还有林噙霜极为相似。
    小蝶妆容淡雅,雪娘妆容艷丽。
    两人年纪相仿,且都是出阁年纪之间。
    相貌的话也是各有千秋,小蝶更为乖巧顺从,雪娘的话则是颇带著几分嫵媚。
    用后世的一句话便可以用来形容:戴眼镜的,摘下眼镜,可是著实骚得很,当真是文人骚客的一大兴趣爱好。
    盛紘一番思量,一时间竟久久未能定下。
    王若弗在旁看得不由醋味大生,话语幽幽说道:“不如官人,便一同將她们两个都纳了去。反正无非也就是多两双筷子的事。”
    听到自家大娘子有些恼了,盛紘可不会听不出好赖话,当真做出这般蠢事。
    隨即看向眼前两位客人,直接作出决定。
    “小蝶,你若是离了卫息阁,卫娘子身前可还有合適的人能继续照料?”
    盛紘轻轻一问。
    小蝶福至心灵般立刻回话:“主君,有的。娘子身前的稳婆,经验很足,而且家中又再多配了几个丫鬟,个个也都特別机灵。”
    “若主君还不放心,小蝶也可时常回去娘子身前,一直等著,料到娘子诞下盛家子嗣,也都绝无问题。”
    小蝶攥著小拳,指甲嵌进肉缝里。
    此时一对星眸紧紧地盯著盛紘,话语中有著说不出的急切,还有紧张。
    可见小蝶也是有私心的,只不过没有雪娘同林噙霜彼此间那般的过重罢了。
    而到了此时,二选一的答案已出。
    盛紘不便將话说得太直白。
    王若弗靠身上前,直截了当地痛快下令:“明日起,小蝶便选著外面的一个院子住下,身边再调三四个丫鬟和几个僕人过去。
    待主君哪日得了閒,自是会去你那院子里好生歇息,以后也好为盛家延续血脉,育下子女。
    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王若弗將事情办得特別漂亮。
    小蝶纳头便拜,双手合拢放於额前,直接便对著盛紘还有王若弗两人跪了下去。
    声音带著哽咽,透著那缕缕的激动心情。
    “奴婢,谢主君!谢大娘子!小蝶一定会为了盛家努力的。”
    王若弗闻言狠狠地剜了一眼盛紘。
    盛紘低头开始用膳。
    他也实在是没有想到,小蝶平日里看上去是个乖巧性子,怎么说起话来却是这么没轻没重的。
    这些话,日后还是私下里面再说也不迟。
    小蝶是开心了。
    雪娘神情则肉眼可见地失落下去。
    王若弗可不太甘心,能错过这么一个制肘、甚至日后一直监视著林噙霜的人。
    反正自家官人往后还是要多多纳妾的,在她心中,多出一个雪娘,一个能够为她继续把控的人,又有什么不好的?
    所以拍了拍盛紘的手臂,王若弗使著眼色。
    “官人,这还有一个呢?”
    试探。
    绝对是试探。
    他盛紘绝对不会中招。
    可雪娘眼中明显又多了一丝希冀。
    或许,她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