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大荒的夜晚永远充斥著令人胆寒的声响。远处时不时传来妖兽悽厉的吼叫,被呼啸的罡风裹挟著送至耳畔,听起来鬼哭狼嚎,瘮得人头皮发麻。
    院子里却灯火通明。
    林凡蹲在那座白骨小山旁边,手里掂量著一根比他大腿还粗的暗金色骨头,嘴里叼著一根自製的旱菸杆,吧嗒吧嗒抽得正欢。
    他刚才吃完了晚饭,那碗泰坦魔熊掌燉的浓汤著实过癮,肉质醇厚,胶原蛋白丰富,就是稍微有点费牙。
    可他现在压根没心思回味美食。
    他满脑子都是一件事。
    给闺女打家具。
    “这小丫头住进来两天了,屋里空荡荡的,连张像样的书桌都没有。”林凡把手里那根暗金色骨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满意。
    “嘿,这料子硬度够,纹路也不错,用来做桌腿绝对结实。”
    他隨手將那根骨头往地上一墩。
    那根蕴含著四阶大妖毕生精华的宝骨,在林凡手中发出一声脆响,被他徒手掰成了四段长度几乎一模一样的骨棒。
    断口处流转的暗金色灵纹黯淡了一瞬,残余的灵力四散飘溢,在夜色中化作点点金色光芒缓缓消散。
    若是大夏国任何一位炼器师亲眼目睹这一幕,恐怕当场就得气血翻涌,七窍喷血。
    四阶宝骨!
    那可是炼製顶级灵兵的极品材料!
    多少化罡境宗师做梦都想拥有一件由四阶宝骨锻造的灵兵,好让自己在大荒歷练时多几分保命的底气。
    林凡呢?
    他拿来做桌腿。
    “长度差不多,挺好。”林凡满意地点头,又从骨堆里翻出一块宽大扁平的肩胛骨。
    这块肩胛骨足有半米宽,表面光滑如玉,隱约泛著一层温润的乳白色光晕。
    骨质坚硬致密,放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林凡用指关节敲了敲,发出“叮叮”的清脆声响。
    “这块当桌面正合適嘛,又平又硬,比以前用的那些烂木板强多了。”
    他架起四根骨棒当桌腿,把肩胛骨往上面一搁,拳头一砸,硬生生將接榫处夯紧。
    大功告成。
    一张造型粗獷,透著原始狂野气息的骨头书桌,就这么出现在了院子里。
    林凡绕著书桌转了两圈,越看越顺眼。
    “不错不错,稳固得很,这可比我以前那张破木桌子强了十倍八倍。就是顏色深了点,要是能刷层漆就完美了。”
    他嘀嘀咕咕地念叨著,又从骨堆里刨出了几根形状各异的宝骨。
    三阶火猿的肋骨被他弯成了椅背的弧度。
    四阶冰蟒的脊椎骨被他竖著劈开,当成了椅子扶手。
    甚至还有两根形如弯月的巨大獠牙,被他隨手插在院门两侧,当成了掛灯笼的掛鉤。
    那两根獠牙是五阶嗜血狂豹的上顎牙,表面流转著妖异的血红色灵纹。
    此等凶物若是出现在大夏国的灵材市场上,足以引发数个小世家的全面战爭。
    林凡却用它掛灯笼...
    “嘖,这玩意儿还挺適合掛东西的,弯弯的形状天然就是个鉤子。以前我还琢磨著用铁丝弯一个呢,这下省事了。”
    他搓了搓手,又开始动手做第二件家具。
    一把椅子。
    一个衣架。
    一面用宝骨拼接的屏风。
    林凡越做越起劲,手上的活计虽然粗糙,但逻辑清晰,每件家具都有板有眼,用料扎实。
    院子角落里那座曾经高耸如小山的白骨堆,在他的疯狂拆解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大夏国四大门阀的长老们若是在此,恐怕会整座院子一起掀翻,然后跪在地上把骨头渣子全部捡走。
    而林凡浑然不知,只当自己在废物利用。
    他甚至还从骨堆底部翻出了一根散发著幽蓝寒光的异形骨头,形状弯曲如半月,通体晶莹剔透,內部隱约可见丝丝缕缕的蓝色光线流动。
    这是六阶寒冰霜蛟的頜骨。
    六阶!
    相当於人类神桥境级別的恐怖存在!
    在大夏国已知的妖兽危险分级中,六阶妖兽已经属於“禁猎级”的存在,大夏国军方明文禁止任何个人或组织擅自猎杀,违者等同叛国。
    因为一头六阶妖兽的战力,足以抵得上一支標准的城防军旅级编队。
    它的骨骼,更是蕴含著足以影响一方天候的霜寒之力。
    若交由顶级炼器宗师精心锻造,起码能打造出一件神桥境强者都垂涎三尺的绝世灵兵。
    林凡拿在手里端详了半天。
    “这根骨头挺凉快的,夏天拿来磨牙正好。”
    他瞅了瞅骨头的弧度,又看了看自己新做的那把椅子。
    “不对,这弯度拿来当椅子的靠背弧线多合適?正好贴合后背的曲线。”
    说干就干。
    林凡把那根价值连城的霜蛟頜骨架在椅背上,用拳头砸了几下,將其牢牢嵌入骨架结构之中。
    椅背的温度骤降。
    寒冰之力外溢,在椅子周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色霜花。
    林凡坐上去试了试,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我去,这凉快劲儿绝了!天然空调啊!大夏天坐在这上面,美滋滋!以后这就是我的专属躺椅,谁也別想跟我抢。”
    他乐呵呵站起来,將这把集齐了三阶,四阶,六阶三种妖兽宝骨的“废品拼接椅”搬进了一楼客厅。
    与此同时。
    二楼臥室之中。
    林清漪盘膝坐在床上,周身灵气翻涌如潮。
    她已经在这间臥室里闭关了整整两个时辰。
    晚饭时喝下的那碗泰坦魔熊掌浓汤所蕴含的磅礴气血精华,正在被她全力运转的《九霄吞天诀》一丝一缕地炼化吸收。
    今日白天,林凡那一掌所造成的诡异效果依然在持续发酵。
    被强行拓宽十倍的经脉如同奔涌的大河,真气沿著全新的运转轨跡一遍又一遍冲刷著身体每一寸角落。
    修正后的功法路线效率惊人,每完成一个大周天的运转,炼化出的气血精华都是此前的数倍之多。
    “距离开脉境的壁垒已经极为薄弱了。”
    林清漪能清晰感觉到丹田之中那道隱形的壁障正在龟裂。
    缝隙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她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足以將壁垒彻底衝破的最后一击。
    就在林清漪全力以赴衝击壁垒之时,楼下传来了稀里哗啦的声响。
    那是林凡在搬弄他新做的“家具”。
    林清漪竭力忽略掉那些嘈杂声,继续收敛心神。
    但接下来,一股极其凌冽的寒意自一楼蔓延而上。
    那是六阶霜蛟頜骨散发出的冰属性灵力余波。
    寒意透过木质地板渗入二楼,入侵了整个房间。
    常温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以下。
    林清漪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变成了白雾。
    如果是普通人,这股寒意足以冻伤他们的臟腑。
    可对於正在衝击境界壁垒的林清漪来说,这股突如其来的外力刺激,反而起到了一种极其意外的辅助作用。
    冰寒之力激盪,逼迫体內气血加速运转以抵御外寒。
    气血流速暴涨。
    运转速度翻了三倍。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之声在丹田深处炸响!
    壁垒轰然破碎!
    开脉境!
    一重!
    天地灵气发疯般涌入体內,被拓宽十倍的经脉化作贪婪的鯨口,疯狂吞噬著周围的一切灵气。
    林清漪的修为在这一刻完成了质的飞跃。
    从锻体境到开脉境,这是武道修炼中最关键的第一道分水岭。
    跨过这道门槛,便意味著真正踏入了武道世界的大门,能够感知灵气,凝聚真气化形,施展各种武道秘术。
    再往上的气海境,凝真境,化罡境,每一步都需要海量资源和漫长时间。
    但对於林清漪来说,这些需要常人苦修数十年的境界瓶颈,在白骨宝山和林凡的投餵面前,都將变得微不足道。
    她缓缓睁开双眸,凤目之中流转著一抹淡淡的灵光。
    这一次她控制住了体內杂质排出的速度和方式,绝不会再让第一天那种丟人到极点的惨案重演。
    堂堂女帝,怎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开脉境一重!光凭这两天的进境速度传出去,都够搅得整个大夏武道界天翻地覆了!”
    林清漪起身下床,脚步轻盈如猫,无声无息来到窗边。
    月光下,院子里灯火摇曳。
    林凡正蹲在角落里,手里举著一根形状奇特的宝骨,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弯度做个衣架掛鉤刚刚好。闺女的衣服总不能老搭在床头吧,不像话。得给她弄个像样的衣架才行。”
    林清漪看著林凡手中那根流淌著翠绿灵光的骨头,右眼皮跳了三下。
    四阶妖兽翠灵蛇的颈椎骨。
    做衣架?
    她闭上眼,默默在心里数了十个数。
    “罢了。”
    她转身回到床上,重新盘膝坐定。
    就在这个时候,她身上的汗毛忽地全部竖了起来。
    一股极其微弱但危险至极的气息,正从大荒深处飞速逼近。
    那气息被极其高明的手法压制著,若非她刚刚突破到开脉境,灵觉大幅提升,根本不可能捕捉到这丝毫末的异样。
    林清漪面色骤变。
    化罡境!
    而且不止一个!
    来者至少有五人!
    “林霸天!”
    这个名字瞬间划过脑海。
    第一批杀手全军覆没后,林霸天不仅没有收手,反而加大了筹码!
    化罡境!那可是大夏国武道体系的中坚力量!
    一个化罡境的宗师,足以在一座百万人口的城市里横行无忌。五个联手,就算面对神桥境的强者,也有一战之力!
    这种级別的力量,用来杀她和林凡,简直是在拿大炮轰蚊子!
    以她目前开脉一重的修为,別说抵抗,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化罡境的速度足以在眨眼之间追上她一千次。
    林清漪紧紧攥住被角。
    逃不了,打不过。
    她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把林凡拉进屋里,然后祈祷陨神渊的禁区霸主今晚再发一次威。
    “去他妈的林霸天!你怎么就那么胆小?非要將每个竞爭者都杀掉才罢休?!”
    她翻身跃起,正要衝向楼下喊林凡回屋。
    可她刚跑到楼梯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林凡不紧不慢的声音。
    “奇了怪了,院子外面窸窸窣窣的,该不会是那些偷吃肉乾的野猫又来了吧?上次那群小崽子啃了我半条腊肉,心疼死了。”
    林凡操起墙角那把破竹笤帚,一脸警惕地朝著院门走去。
    “这次可不能再让它们跑了!”
    “不要出去!”
    林清漪的喊声还没来得及衝出喉咙。
    林凡已经推开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