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几千號人站在广场上,张著嘴,瞪著眼,集体石化。
    那块矗立了整整三百年的天璇武院测力碑,此刻已经变成了满地碎石渣子。
    它碎得极其彻底,从內到外被一股蛮横到无理的力量生生撑爆!连最大的碎片都不超过指甲盖大小。
    石粉还在往下飘,像一场灰色的雪,覆盖了方圆十丈的地面。
    郑寒站在原地,手里的玉册“啪”地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
    他的脑子在这一刻完全停转了。所有的阴谋算计和势利嘴脸全都被那声轰响炸了个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脚底板躥到天灵盖的恐惧。
    这块测力碑大有来头!
    天璇武院初代阵法大师殷铁心以“九幽玄铁石”为基材,掺入三十七种高阶矿石,再以七七四十九道阵纹层层加固,打造出这件镇院级测量法器!
    它的坚硬程度和阵法强度,足以承受化罡境初期的全力轰击而纹丝不动!
    哪怕是一个化罡境高手,运转全身罡气打出平生最强一击,也只能让碑面上的刻度跳到化罡层级。碑体本身连条裂缝都不会出现。
    三百年了。
    每年十万考生过来锤它。
    它连掉渣都没掉过!
    结果今天,一个穿著草鞋的中年猎户。
    用一根手指头。
    碰了一下。
    它彻底碎了。
    它直接炸成了齏粉。
    这他妈什么概念?!
    广场上的考生们脑子里同时涌出了这个疑问。
    郑寒的双腿在打颤,他还在拼命给自己找合理解释。
    暗器?机关?碑本身年久失修?他不敢往最恐怖的方向想。
    那个方向意味著,眼前这个被他当成乡巴佬羞辱的中年男人,隨隨便便一根指头的力量,就远超化罡境。
    远超上限!
    测力碑直接碎了,根本测不出他的上限!
    苏清歌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满地碎石,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两下。
    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老爹啊老爹!你说你轻轻碰一下,你管这叫轻轻碰一下?!”她在心里疯狂咆哮。
    柳如烟的手藏在袖子里,指尖微微发麻。
    她是在场除林清漪外最了解林凡的人。每次亲眼见证老爹出手,她依然会有一种被冰水从头浇到脚的窒息感。
    林清漪脸上保持平静,心里已经把郑寒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她拦晚了。
    她早就知道,以老爹那个恐怖到没有上限的蛮力,碰一下测力碑的结果只有一个。她万万没料到老爹动作那么快,话没说完人就躥出去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倒也省事。
    测力碑碎了,郑寒那套噁心人的“走流程”把戏也就彻底破產了。
    现在,谁还敢拿资格的事情说三道四?
    林凡此刻正蹲在碎石堆旁,用脚拨拉著地上的石渣,脸上写满了懊恼。
    坏了,闯大祸了。
    他是真没想到这碑这么脆。
    这块碑上面的花纹精致得像艺术品,八成值不少钱。
    赔钱不怕,怕的是这玩意儿属於限量版,赔都没地方赔。
    就像前世开车蹭了辆劳斯莱斯,钱可以谈,脸没处搁。
    林凡挠了挠后脑勺,转身面对几千號目瞪口呆的考生,乾笑了两声。
    “那啥,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这碑绝对是年头太久了!你看这石头渣子都酥了,跟我老家搓衣板差不多,一碰就掉沫子!”
    他说这话的语气极其真诚。他心里真是这么认为的。
    郑寒的嘴唇剧烈哆嗦著,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心里那些精心编排的刁难话术,在这堆碎石面前,跟笑话毫无区別。
    你让人家测碑,人家碰碎了。
    你说碑带反震阵法,普通人会震断胳膊。
    现在碑碎了,人站得稳稳噹噹,连手指头都没红一块。
    谁才是那个该断胳膊的?!
    就在气氛凝滯到快要窒息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从高空坠落。
    “有意思。”
    声音不大,却像一口洪钟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同时敲响!
    所有人条件反射地抬头。
    一道身影凭空而现。
    一个身材清瘦的老者,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头髮花白,扎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纹路,一双眼睛半眯著,看起来跟街边下棋的退休老头毫无两样。
    他一出现,整个广场的空气就变了味道。
    像有一座无形的山从天而降,稳稳噹噹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上。
    他存在本身就带来了深渊般的压迫感!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又像山岳一样沉重。
    广场上反应最快的是柳如烟。
    她的瞳孔瞬间收紧,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三分,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出於本能的敬畏。
    “院长……莫天机!”
    这五个字一出口,整个广场像被扔进了一颗重磅炸弹!
    天璇武院,大夏皇朝立国三千年来最古老的武道圣地。
    这里的招牌硬到可以砸死人,足以让帝都所有权贵世家的子弟削尖脑袋往里挤。
    撑起这块招牌的核心,就是歷任院长。
    莫天机,天璇武院第十七任院长。
    这个名字在帝都的分量,比肩皇室任何一位亲王。
    传言莫天机修为已达半神境巔峰,距离帝境只有半步之遥。
    放眼整个大夏皇朝,能稳稳压住他的人不超过一只手。
    他在武道理论上的造诣同样登峰造极。
    据说他年轻时曾独自闯入大荒深处的太虚秘境,从远古武帝遗蹟中参悟出一套完整的战力评估体系,后来被大夏军方採纳,沿用至今。
    天璇武院的所有测试標准、阵法安全框架,乃至学生境界评定细则,全是他一手制定的。
    刚才被林凡一指头碰碎的那块测力碑,正是这位老人家当年亲手设计並监督铸造的。
    他的东西,被人弄碎了。
    於是他本人来了。
    郑寒的双腿彻底失去知觉,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撑住,脸色白得像张纸。
    莫天机在他面前晃都没晃一下,视线径直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碎石堆旁蹲著的林凡身上。
    老者的表情很平静,他心里此刻掀起的波澜,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大。
    他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林凡!
    半神境巔峰的感知覆盖范围可以笼罩整座帝都。
    在他的感知里,天地万物皆有纹理。
    一只蚂蚁的气血流动,他闭著眼都能数清楚。
    眼前这个蹲在地上扒拉石头渣子的中年男人,在他的感知中,是一团彻底的空白!
    他身上根本没有任何波动存在。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表面平滑得连一丝涟漪都看不到。
    就是这潭“死水”,隨手碰碎了他亲手设计的、能扛住化罡境全力一击的测力碑。
    莫天机只在一本远古残卷里见过对这种存在的描述。
    纯粹以肉身之力超脱一切法则的约束,以力证道。
    太古人王!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和蔼可亲的退休老头模样,甚至主动往前走了几步,笑呵呵地开口。
    “老朽来晚了,让诸位受惊了。”
    他的声音温和,带著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切。
    在场所有认识他的人,包括柳如烟在內,全都觉得脊背阵阵发凉。
    院长亲自来了。
    態度好得出奇。
    这极度反常。
    莫天机身为院长,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管一块测力碑碎没碎的小事?
    碎碑的这个人,让他觉得极度危险。
    莫天机走到林凡面前,停住脚步。
    他跟著蹲了下来,和林凡保持在同一个视线高度上。
    “这位朋友,请问怎么称呼?”
    林凡抬头看了他一眼。
    一个穿著旧衣服的乾瘦老头,看著挺面善。
    “我叫林凡。老先生,你是这学校的?”
    莫天机笑了笑,自报家门。
    “老朽莫天机,忝为天璇武院院长。”
    “院长?!”
    林凡蹭地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尷尬变成了紧张。
    “完了完了完了!校长本人来了!这碑赔定了!”
    他赶紧搓了搓手,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
    “莫院长是吧?实在不好意思!这碑我赔!您开个价,多少钱?”
    莫天机眯著眼打量了他两秒,隨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不用赔!这碑用了三百年,早该换新的了!你这一碰,替我省了拆除费,老朽还得谢谢你!”
    林凡愣了一下,有点受宠若惊。
    “真的?真不用赔?”
    莫天机摆了摆手,语气真诚得像隔壁搓澡堂子里嘮嗑的大叔。
    “一块破石头而已,不值当的。”
    林凡如释重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就说嘛!这碑铁定是年久失修!正常人碰一下不可能碎的!”
    莫天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笑容纹丝不动。
    “没错没错,绝对是质量问题。”
    旁边柳如烟的眼皮狂跳。
    “院长!您在说什么?!那碑的防御等级您自己设计的,您不知道?质量问题?您是认真的吗?!”她在心里疯狂吐槽。
    她很快想明白了。
    院长在刻意放低姿態。
    一个半神境巔峰的老怪物,对著一个看起来毫无修为的人说话客客气气,態度温温和和。
    在莫天机眼中,林凡的危险程度,已经高到需要他亲自来安抚。
    柳如烟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莫天机的目光在林凡身上逗留了片刻,又不著痕跡地扫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林清漪和苏清歌。
    七岁,气海境九重。
    十岁,气海境七重。
    这种突破速度放在整个大夏歷史上都极其罕见。
    这两个女孩身上残留的气血波动里,隱隱带著高阶妖兽精华的味道。
    这是用顶级食材硬餵出来的。
    莫天机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她们能有今天的修为,和眼前这个男人脱不了关係。
    这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恐怖存在,有意无意间,把自己身边的人全都“餵”成了天才。
    莫天机迅速做出了决定。
    他直起腰,看向郑寒。
    一直不怎么带情绪的眼神,在这一瞬扫过来的时候,像两把刀片。
    “郑寒。”
    一个字都多余了。
    郑寒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额头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院长恕罪!下官……下官眼拙啊!”他声音悽厉,浑身抖如筛糠。
    莫天机淡淡地撇开视线,语气轻飘飘的。
    “林清漪和苏清歌的內推资格,即刻通过。从现在起到考核结束,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对她们设限。”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你的事,回头再说。”
    郑寒的脸贴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的冷汗把衣服浸了个透。
    他知道“回头再说”意味著秋后算帐。
    他得罪了一个连院长都主动示好的恐怖存在,彻底完了。
    莫天机重新转向林凡,脸上又恢復了那副和善的笑模样。
    “林兄弟,有个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林凡正在琢磨碑碎了之后闺女的报名流程怎么走,闻言抬头。
    “您说。”
    莫天机双手背在身后,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我看你身手不凡,又对武道有独到见解。天璇武院向来广纳贤才,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在武院掛个客座教授的名,教教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