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王煒走到广场上,开始挨个为那些哄抢假药的群眾施针解术。
    银针扎入穴位,配合他特有的魔术迴路运转针灸魔术,一层淡淡的无形波动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不多时,原本眼神迷离、爭先恐后抢药的大爷大妈们纷纷停下了动作,眼神渐渐恢復了清明。
    王煒趁机向他们解释:“这些药都是假的,没有任何治疗效果,吃了不但治不好病,反而会伤身体,甚至折寿。”
    然而,围观群眾们並不买帐。
    他们之所以吃这个药,不单单是中了黄人杰的催眠魔术,更因为在长期服用过程中,药物里的致幻成分让他们產生了“有效”的错觉,心里早已对“天命回生丹”深信不疑。
    有人甚至反过来指责王煒:“你这个小伙子懂什么?人家黄医师是祖传秘方,我吃了腰都不疼了!”
    王煒无奈,只好动用了一点超自然手段,他悄悄释放了一个范围极小的思想魔术,在眾人脑海中植入了一个温和而坚定的认知:“王煒说的是对的,这药是假的。”
    几秒钟后,大爷大妈们纷纷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啊,那这药可不能要了。”於是各自散去。
    王煒鬆了口气,走回小广场旁边的灌木丛。杜灿正靠在树旁,手里转著一瓶从黄人杰身上搜出来的假药,百无聊赖地看著。
    “事情都解决了?”杜灿问。
    “解决了。”王煒点点头,但隨即语气就带上了几分埋怨,“杜大哥,不是说好让我来的吗?你怎么一下子就把他给收拾了?”
    杜灿把假药瓶往黄人杰身上一丟,拍了拍手:“我说过给你兜底。刚才我探测了一下,那个小广场的地下埋著不少东西,你要是敢大摇大摆走进去,十有八九要吃亏。为了防止你受伤,我只好提前出手了。”
    王煒一愣:“怎么可能?我明明侦测过……”
    “你侦测的是地表,地下一米深的魔力流动你察觉到了吗?”杜灿瞥了他一眼。
    “那个黄人杰虽说战斗力不怎么样,但布置陷阱的功夫倒是还行。他在广场底下埋了一些东西,人走上去不会触发,但只要你在上面施展魔术,那些东西就会立刻激活,把你困住。”
    王煒的脸色渐渐变了。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谢谢杜大哥。”
    杜灿摆摆手,又问:“我看你特別想跟这个假药贩子打一架,为什么?”
    王煒抬起头,目光坚定:“因为我是真药贩子。”
    杜灿看了一眼他手中紧握的银针,顿时明白了。
    王煒的家族世代行医,靠的是真材实料的中医药理学和思想魔术救人。
    而黄人杰这种靠假药骗人、玷污医道的骗子,正是他不共戴天的死对头。
    难怪他明明可以叫上一群人围殴对方,却偏要自己单挑,只请杜灿来兜底,他想亲手了结这段恩怨。
    杜灿想了想,说:“你想跟他公平一战,也不是不行。不过前提是,我先把他身上的思想键纹剥离下来带走。任务要交的东西我拿走,人给你留著,隨你怎么处置。”
    阿煒请了大半天的旅游和一顿饭,这个面子他愿意给。反正螺旋馆要的是思想键纹,人怎么样他不在乎。
    王煒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太好了!杜大哥,你快点剥离吧,我还有一些帐要跟这傢伙算。”
    杜灿低头看了看趴在草坪上仍昏迷不醒的黄人杰,翻找了一下,发现他的思想键纹附著在右臂上,皮肤下面隱约可见一圈淡青色的纹路,如同经脉一般盘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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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端详了一下,伸手就要去抓那条胳膊,那架势,活像是要直接把整条手臂卸下来。
    “等等!”王煒嚇了一跳,连忙拉住他,“杜大哥,你这是要干什么?”
    “剥离思想键纹啊。”杜灿理所当然地说,“长在胳膊上,就把整条胳膊卸下来带走。这不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吗?”
    王煒扶额,哭笑不得。
    杜灿並非不知道有更温和的办法。思想键纹与魔术刻印类似,会和身体某一部分融合共生,剥离的方法有难有易。
    难的,是用专门的魔术手法一点一点慢慢剥离;简单的,就是直接把融合的部位从身上挖下来。
    前者精细但费时,后者粗暴但迅速,事后照样可以再慢慢处理。
    他原本的打算是把黄人杰直接押回螺旋馆,让专业人士来处理。
    可既然王煒想和对方公平一战,那就只能暂时把“人”留下,只带走“零件”。
    反正这是个坑蒙拐骗的假药贩子,卸他一条胳膊,杜灿心里毫无负担。唯一庆幸的是,对方的思想键纹长在胳膊上,没长在脑袋上。
    王煒嘴角抽了抽,连忙拦住:“別別別!我来剥离吧,我会。”
    杜灿看了他一眼:“你学过?”
    “学过。”王煒回答得言简意賅。
    他毕竟是个懂穴道、知药理、会中医的魔术师,这类手艺自然不陌生。
    两人把黄人杰抬上车,带到王煒的住处。
    王煒家是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一楼,里面布置得像一间小型诊所,中药柜、针灸铜人、各种瓶瓶罐罐一应俱全。
    他让杜灿把黄人杰放到手术台上,然后点起艾草,焚香净手,从抽屉里取出一套精致的银质手术刀。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王煒手法嫻熟,先是封闭了黄人杰右臂的痛觉神经,再用银针封住关键穴位,然后以魔力织成极细的“丝线”,沿著思想键纹与肉体的结合面一点一点剥离。
    最终,一团散发著盈盈微光、如同树的根须又似人的神经的组织被完整地取了出来。
    王煒將它小心地安置在一片手掌大小的载玻片中,递给杜灿:“好了。”
    杜灿接过来,仔细端详。
    思想键纹在载玻片中散发著微弱萤光,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思想键纹与西方的魔术刻印本质相似,区別在於魔术刻印连接各自的魔术基盘,而思想键纹连接统一的思想盘。
    它们都是魔术师世代传承的研究成果,是活著的资料库。
    杜灿凝神感应,从这枚键纹里捕捉到了一股极其虚幻的概念,如梦幻泡影,一触即破。
    那正是黄人杰用多年卖假药、忽悠人、堆砌集体思想才勉强制造出来的“万能药”的概念。
    它比水中的倒影还要虚假,只要有人戳破他说的谎言,这概念就会隨之消散。
    杜灿都不明白黄人杰做这一切图什么。
    杜灿摇了摇头,將载玻片收好,对一旁擦汗的王煒说:“阿煒,我的任务完成了。这个人就交给你了。”
    王煒顿时激动起来:“谢谢杜大哥!要不要留下来吃个晚饭再走?”
    “不了。”杜灿摆摆手,“早点回去交任务,我好早点接下一单。”
    他看了一眼手术台上仍在昏迷的黄人杰,补充道,“別弄出人命就行。”
    王煒用力点头:“放心吧,我只是想让他尝尝自家假药的滋味,让他把自己造出来的假药全部喝乾净就可以了。”
    杜灿嘴角一抽,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