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陈老板,”
    “你这眼光是有了,但是胆子还差得远哪。”
    “好东西摆在你面前,你不敢吃。几十一斤的咸鱼你敢买,一千二的辽参倒不敢碰了?”
    你是不是只认得便宜货,认不得好东西?
    梁坤扬声衝著陈远航喊了起来。
    看热闹不怕事大,人群中暴起一阵鬨笑。
    “你知道辽参为什么叫辽参吗?”
    “大连长海县,冷水海域,海参在海底长三年才能长成。”
    “南方的海参一年就能捞,那个刺是软的,肉是松的,泡出来没嚼劲。辽参长在冷水里,刺是硬的,肉是紧的,泡发率比南方参高出一大截。”
    “这笔买卖里面有多少道道,你懂吗?”
    梁坤越说越起劲。
    “所以我说啊!没魄力的怕这怕那!有魄力的才能发財。”
    “陈老板,你就適合小打小闹。赚个三五万可以,要想赚大钱嘛还差十年。”
    梁坤一边说一边摆手摇头。
    周围又是一阵鬨笑,更加大声。
    陈远航撇了一下嘴。
    想当眾落自己的脸?
    没门!
    王峰一听梁坤这话,气得脸都青了,攥著拳头要往前冲。
    陈远航扯住了王峰,小声说了一句话,看著王峰转身进了店铺,才分开人群,走到梁坤面前。
    “梁老板。”
    “你刚才讲了半天辽参好在哪里。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千二的价钱能买两千的货?”
    “一千二一斤,正儿八经的大连长海县淡干辽参,光成本都不止这个数。三十斤鲜参出一斤干参,原料本钱就八九百往上,加上师傅手工、运输损耗、正常利润,算下来一斤淡干辽参的成本在一千三四。”
    “卖一千二等於倒贴钱给你。这个道理,你想过没有?”
    陈远航冷笑。
    梁坤千不该万不该想要打自己的脸而且是当著一德路这么多的同行打自己的脸,自己息事寧人不理会的话,日后这生意別想干了。
    人群忽然安静。
    梁坤笑容凝在脸上。
    陈远航毫不客气,拿起一根海参,眾目注视下举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阳光从侧面打在海参的背部刺形上。
    “辽参的特徵?你说对了一半。四排刺、刺形挺拔、参体灰褐。这些確实是辽参的样子。但你漏了最关键的一点。”
    “真正的辽参,顏色是灰中带青,像冷水礁石的顏色。光照上去,顏色是活的,泛的是青灰的光泽。”
    “你看看你手里这批货,灰是灰了,但底色偏暖,偏褐,光照上去泛的是糖光不是参光。”
    “为什么?”
    陈远航手指沿著海参的参体缓缓移动,引著周围的人的目光仔细观察。
    “没错!”
    “確实是这么一回事。”
    ……
    “难不成这参真的有问题?”
    ……
    “这色確实是不太对劲。”
    ……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议论纷纷。
    “梁老板!”
    “你在这一行里面打滚了这么多年,不会认不出这是什么的吧?”
    陈远航翻过海参,直接举到梁坤面前,腹足朝上,手指点住三排腹足的根部,一点针尖大小的暗褐色沉淀,嵌在褶皱深处,像一颗痣。
    梁坤脸色非常难看,自己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密密麻麻的腹足褶皱,就是正常的参体纹路。
    “这叫锅底印。”
    “糖浆收到最浓的时候,局部浓度过高留下的痕跡。除了锅底印,你再看这里。”
    “你不会觉得这是盐霜的吧?”
    陈远航手指轻轻的弹了一下海参的表面。
    “啊?”
    “这难道不是盐霜的吗?”
    ……
    “不是盐霜又是什么的呢?”
    ……
    周围的人全都愣了一下,海参表面一层白霜,不就是淡乾的海参里渗出来盐分。
    “盐霜?”
    “这是蔗糖结晶!”
    “盐是立方体,反光面平整。糖是单斜体,反光面零碎。”
    “正常的海参的盐霜的反光是均匀的片状的。”
    “这批货?表面的反光是点状晶体!看不清,拿放大镜看一眼就知道了。”
    陈远航一点面子都不给,没有就此停下来,手指卡了一下海参腹部的几根管足上。管足的足尖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色,不是海参天然的色素沉著,而是细密的褶皱里藏著什么东西。
    “腹足根部有焦糖色残液。”
    “参体表面是蔗糖不规则晶体反光。”
    “再加上肉刺根部锅底印糖渍。”
    “一根参,三处糖跡。”
    “这是糖干海参!”
    陈远航冷笑看著梁坤。
    “胡说八道。”
    “这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你又不是什么专家。”
    “你说了能算的吗?”
    “谁知道你是不是胡扯的呢?”
    “我在这一行里面打滚了二十年,你不过就是一个才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难不成说我的眼力还比不过你的吗?”
    梁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色苍白,嘴皮子抖了好几下,咬牙切齿死死瞪著陈远航。
    不管这些说法是不是有道理,是不是真的,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够认。
    这可不仅仅是面子的问题,一旦这时候点头承认,这批货砸自己手里,別想卖出去,自己掏了真金白银超过九万块钱拿下来的,承受不了这个损失。
    陈远航看了看梁坤,这反应一点都不意外。
    不承认的吗?
    这可不是想要不承认就不承认,自己有的是办法。
    一不做二不休,今天既然开了口,那就必须得要往死里面踩。
    “开水来了!开水来了!”
    “让一下!让一下!”
    王峰大声喊。
    围得水泄不通看热闹的人立马分出了一条道。
    “远航哥。”
    “你要的开水来了。”
    王峰端著一个装了开水的大水杯,快步走到陈远航的面前,刚才吩咐自己的事是回店铺里面拿杯子装开水过来。
    陈远航接了杯子,不紧不慢地吹了一口气,没有喝,蹲了下来,摆在装著海参的箱子边上的地面上。
    “梁老板。”
    “你刚才问我懂不懂辽参。我告诉你辽参真正的价值在哪里。辽参贵,是因为它长在冷水里,三年才能长成,肉质紧实,营养成分高。”
    “正因为贵,所以正宗淡干辽参的加工只能做减法不能做加法,鲜参去內臟、清洗、水煮、晾晒,三十斤出一斤,什么都不能加,加了就是假货。”
    陈远航声音不大,但安静下来的人群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刚才不是说我胡说八道的吗?”
    “这辽参是加了糖的,即就是咱们行里面说的糖干海参。”
    “有一个最现成的最简单的方法。”
    “不知道你敢不敢试一下?”
    陈远航指了一下搁地上装的开水冒著热气的大水杯。
    梁坤脸一下白如纸,嘴皮子抖了好几下,不敢说话不敢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