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顾晚在得知林殊白见到沈瑶时有多么慌张。
    她既害怕沈瑶说了点什么不该说的,又害怕林殊白对沈瑶產生什么不该有的情愫。
    虽然林林现在很乖,身心都属於自己,但是从前,林殊白一直很敬重这位学姐,认可她的为人。
    什么“学姐人很好”,又什么“学姐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合著在他眼里,自己满身缺点,成了贬义的代言词;而沈瑶完美无瑕,就是褒义的象徵?
    她討厌沈瑶,第一次看到沈瑶在林殊白身边时就觉得格外碍眼。
    沈瑶这种人,口蜜腹剑、笑里藏刀、城府极深、心思弯弯绕绕。
    简而言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只有林林这样单纯的人,才会被沈瑶表面温和的样子矇骗。
    顾晚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根本等不到下班,就心绪不寧地往家里赶。
    刚进別墅大门,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林殊白抬眸看向她,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过来,我们谈谈。”
    顾晚脚步一顿,僵在原地,悄悄打量著林殊白的神情。
    他面上平淡无波,完全看不出喜怒,这模样莫名让她想起失忆前的林殊白,也是这般疏离,让人猜不透心思。
    林殊白见她迟迟不动,稍稍提高了些许音量:“过来坐。”
    “哦,好的。”
    顾晚收敛心绪,乖巧走过去坐下,正想试探问一问他见到沈瑶后有什么感觉,就听见对方说:“今天那保鏢是什么情况,你是在监视我吗?”
    顾晚像被掐住了脖子一般,僵了半晌,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林林,那不是监视,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派人暗中保护你。”
    林殊白眉头紧蹙,显然並不认同这种保护方式。
    顾晚又急忙开口:“林林,你忘了你那场车祸……”
    林殊白打断她道:“可后来警方不是查实,定性为意外事故吗?”
    “可是我不放心啊!”
    顾晚闭上眼,脑中不可避免地想起车祸当天的场景。
    当时林殊白和她分居,擬好离婚协议,非要去民政局办手续。
    她还想著,到了民政局,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林殊白肯定拉不下脸当“负心汉”。
    就算走到诉讼离婚那一步,流程冗长繁杂,能拖一天是一天。
    只要一天没离婚,她就有办法挽回这段感情。
    那天她刚坐进车后座,心底莫名一阵心慌,只当是马上要和林殊白对峙太过紧张,便没放在心上,吩咐司机开车前往民政局。
    可车子一路行驶,她心底的烦躁越来越重,半路又遇上堵车,正憋著一肚子气,手机忽然响了,她没好气地接起:“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一句话,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火气,像是把她从滚烫的炼丹炉里,直接扔进了冰窟。
    “家主,林先生出了车祸,人已经送去澄心医院了。”
    听到“车祸”两个字,顾晚脑子一片空白,结结巴巴问道:“车祸……谁、谁出了车祸?”
    “是林先生,现在正在抢救室里。”
    顾晚几乎喘不上气,艰涩开口:“好、我马上过去。”
    掛断电话,她立刻拉下挡板,厉声命令司机:“立刻掉头,去澄心医院!”
    赶到医院时,手术室的指示灯亮著,门外站著警察。
    “车辆正常行驶经过施工路段,路边堆放的大型修路设备意外脱落,砸中车身右侧车顶与车身中段,万幸后排没有人,林先生坐在驾驶座,被变形车体挤压,头部受创,陷入深度昏迷。”
    听完车祸缘由,医生紧接著告知伤情:“病人颅內出血,右腿骨折,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
    顾晚什么都听不进去,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控制不住发抖,红著眼哀求:“救救他,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他。”
    她这辈子从未如此失態过,只要牵扯到林殊白,所有的冷静和骄傲都会崩塌殆尽。
    医生也是第一次看见强势的顾董这般慌乱脆弱,连忙安抚:“顾董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救治。”
    一张张手术通知单、风险责任书递了过来。
    顾晚签下无数笔商业大单,落笔从容镇定,此刻却机械地翻页,麻木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办完所有手续,守在手术室外等候结果时,她反倒奇异地冷静下来。
    那一刻,她有种置身事外、脱离凡尘的恍惚感。
    没关係,她会和林林永远在一起,哪怕生死,也別想把两人分开。
    她甚至低低笑了两声。
    林殊白,你以为死了就能摆脱我吗?
    太天真了。
    等到手术室灯光熄灭,医生走出来告知手术非常成功时,积压的后怕与庆幸瞬间席捲了她。
    真好,她的林林,还活著。
    林殊白转入病房后,顾晚寸步不离守在床边。
    又过了两天,她本想买束鲜花带回病房,谁知刚走出医院,就接到了医生的电话,说林殊白醒了,却意外失忆,记忆退回到五年前。
    五年前……
    那时候,她和林殊白还没有相遇。
    顾晚心头巨震,隨即涌上极致的狂喜。
    这是上天赐予她的第二次机会,可以从头来过、彻底得到林殊白的机会。
    她立刻火速驱车回家,换上一身青春点的衣服,匆匆折返病房。
    赶走討厌的江寧,走到忘记一切的林殊白面前,握住他的手,眼底盛满温柔。
    “林林,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顾晚,是你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