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是三年前的顾晚。
    三年前那个疯子干的事,跟现在的顾晚有什么关係?
    我们很熟吗?
    不熟。
    就像每个减肥的人,在饱餐一顿后,打著嗝,摸著圆鼓鼓的肚子,不能共情之前的自己怎么就头埋在碗里出不来一样,此刻的顾晚也不能共情三年前的自己。
    她到底干了什么啊?
    她就应该听晏诗云的,按时吃药!
    还什么被药物驯服,就不是顾晚了?
    被药物驯服后的她,还是不是她自己?她不知道答案。
    反正不能被林殊白驯服的顾晚,肯定就不是顾晚了!
    顾晚此前不信神佛,自从林殊白失忆,还有古寺里那位禿驴……啊呸,那位高僧说她和林殊白能够白头偕老后,顾晚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沐浴在佛光的普照中。
    她懂了、她悟了、她勘破了人生真理!
    她要乖乖听林殊白的话,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偽装。
    至於什么处理洪姐?处理张组长?
    晏诗云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顾晚惶恐地抱住弱小的自己。
    她只是一只乖巧温顺的小白兔,怎么会做出这么残暴的事情呢?
    小白兔下了车,拎著包,一蹦一跳往家跑。
    刚走到客厅,就见林殊白在厨房里忙活,顾晚把包一扔,径直衝刺上前,双臂从两侧穿过林殊白腋下,从背后抱住他。
    家里开著暖气,林殊白脱了外套,只剩一件单薄衬衣,袖口隨意挽至小臂,这也方便了顾晚趁机作乱。
    微凉的小手解开他几颗扣子,顺势探了进去,在林殊白的腹肌和胸肌之间摩挲。
    “別闹,切菜呢。”林殊白將菜刀放到案板上,偏过头瞟了眼顾晚。
    顾晚乖乖应声:“好哦。”
    她慢悠悠收回作乱的手,替林殊白扣好纽扣,重新缠上他的腰身,只是这次安分了许多,双手交叠环在自己小臂上,贴著他的后背撒娇。
    “林林,你今天下班好早呀。”
    “嗯。”
    林殊白重新拿起菜刀,“今天警方去公司核查情况,不用加班,我就想著回来给你做顿饭。”
    “林林,你真好!”顾晚不停在林殊白背后来回蹭著脸。
    真正的兔子用自己爪子蹭脸,虚假的兔子用別人的衬衣蹭脸,结果蹭完了一看,衬衣上都是自己的口红印。
    顾晚丝毫不心虚,依旧跟树袋熊一样掛在林殊白背后,陪著林殊白做完一整顿饭。
    这对林殊白来说当然是一种甜蜜的负担,行动非常不方便,但他什么都没说,由著顾晚胡闹。
    晚饭时,两人边吃边聊起幻域科技的烂摊子,以及后续的处置方案。
    “林林,等成功收购幻域科技后,你打算怎么处置李组长?”
    “李组长?”
    “对呀。他一开始是反对权色交易那套歪风的,但是察觉到其他高层风向后很快改变了態度。不算主动作恶,但也算不上清白,借著乱象暗中捞了不少好处。”
    林殊白放下筷子,垂眸沉思片刻。
    其实李组长的心理他能理解,没有足够自保能力的普通人,在污浊的大环境里,很难孤身站出来对抗不公。
    这种情况下,明哲保身是一种无奈之举。
    不能说李组长错了。
    但问题就在於,李组长不是单纯保持中立態度。
    他借著高层的齷齪交易暗中牟利,看似没有亲手参与腌臢勾当,实则早已顺势站队,沦为了既得利益者。
    “至少也得开除。”林殊白抬眸,“只要沾了利益,就没人能置身事外,逃不开该有的因果。”
    “我也这么觉得!”顾晚立刻附和。
    晚餐结束,收拾碗筷、打理餐桌的琐事自有佣人接手。
    林殊白起身准备回房,可他刚站起身,顾晚就立刻颤颤巍巍指著他,“林林,你、你居然……”
    林殊白转过头:“?”
    “你居然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不活了,呜呜呜……”
    林殊白再次:“??”
    顾晚收了哭腔,眉眼一沉,恶狠狠盯著他,“你今天在公司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殊白坦荡迎上她的目光,“就是因为很清楚做了什么事,所以我才不知道哪里对不住你了。”
    “好哇,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顾晚走到他面前揪住他的衬衣衣角,故作震怒道:“你衣服上沾著女人的口红印!老实交代,是不是又有女人勾引你了!”
    她本就是故意诈他,想借著这个由头,盘问他有没有和异性近距离接触。
    但凡心虚的男人八成就要想一想有谁离得近,近得都能沾上口红印。
    可林殊白是谁,新世纪好男人,哪怕一朵朵桃花大炮朝他轰击也能尽数避开,怎么会跟其他异性搞曖昧?
    所以他非但不心虚,反而摸了摸下巴,“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顾晚:“?”
    “今天吃饭之前,你好像没有擦嘴卸掉口红?”
    顾晚:“!”
    她强装镇定辩解:“我擦了!我饭前特意去洗手间擦掉了!”
    “没有。”
    林殊白戳破她的谎话,带著洞悉一切的笑意,“饭前你一直黏在我身边,只洗了手。所以我衬衣上的口红印,其实是你故意留的吧。”
    顾晚脚底抹油似的想开溜,“突然想起来公司还有事,我去书房加班了!”
    她刚侧身掠过,就被林殊白按住肩膀。
    “我话还没有说完,你这种小把戏,简直……”
    没等他说完,顾晚突然转过身,左右食指对著点了点,一副乖乖认错、任人拿捏的模样。
    “那怎么办嘛?林林要惩罚我吗?是不是要打我屁股呀?”
    这话林殊白没法接,总觉得不是在惩罚顾晚,而是在奖励她。
    顾晚笑嘻嘻飞快凑上前亲了下他的唇角,转身就往楼梯跑,清脆的声音迴荡在客厅:“那我等晚上林林来打我屁股哦!”
    看著她一溜烟跑没影,林殊白笑著摇摇头,抬脚准备跟上去。
    途经沙发时,突然看到顾晚扔在上面的包。
    哎,又乱扔东西。
    林殊白走过去准备帮她带回去。
    刚拎起包,包里就传出一阵轻响。
    咔噠。
    这个声音?
    林殊白又轻轻晃了晃小包。
    细碎的响声再次传来,他確定,应该是药瓶里药片碰撞的声音。
    林殊白的笑容敛去,心底浮起一丝疑虑。
    顾晚为什么包里放著药,生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