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白伸手將桌上那杯孤零零、被排挤的椰汁拿过来,递给江寧,“没什么,关心下你的工作。”
    江寧接过,仰头一口喝掉大半杯的椰汁,幽幽看向林殊白,见对方露出温和笑容,目光夹杂一丝慈爱。
    江寧不解。
    江寧大感不妙!
    什么叫“关心下你的工作”?
    朋友之间聊起工作一般都是吐槽,除了家里长辈,谁会用“关心”这个词?
    好哇你个小白脸,又在给你爹下套呢!
    多大年纪了,还跟小时候一样玩“我是你爹你是我儿”的把戏!
    江寧“啪”的一声將椰汁搁在桌上,又“咦”的一声双手交叠护住胸口,夸张中带著一丝嫌弃地身体后仰靠著椅背,“別想占我便宜啊你!”
    林殊白:“……”
    林殊白:“???”
    林殊白驀地想起顾晚说的那句“又要见哪个小狐狸精?”
    若是软糯小妹用这种姿势说著“別想占我便宜啊你!”自然透著欲拒还迎;眼前的黑皮大老爷们用这种姿势说著“別想占我便宜啊你!”简直让林殊白想一拳把对方打到天花板掛著。
    他挺白的俊脸秒变黑:“你有病?”
    接著传来一道清亮女声:“你有病!”
    林殊白和江寧愣了愣,齐刷刷转头看向顾晚。
    顾晚笑道:“林林说什么就是什么,林林说谁有病谁就有病。”
    江寧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林殊白可太懂了,又在暗戳戳骂江寧,但他不好说什么,毕竟是他开的头。
    林殊白瞟了眼顾晚,示意她悠著点,轻咳两声,对江寧道:“有件事,我需要对你坦白。”
    “什么事?”见林殊白不像开玩笑,江寧神色凝重了些。
    “其实,你接下《荒岛求生》,的確跟我有关係。”
    “……?”
    “但我不確定你对这些资源的態度如何,所以才想当面问问你。”
    江寧瞬间瞭然,果然,除了林殊白,还有谁会这么帮他。
    在娱乐圈单打独斗、毫无资源、一夜爆红,不是完全没机会,只是难如登天。
    当初一头扎进这行本就是赌一把,就算只是小火,收入也远胜普通打工族。
    他没清高到將送上门的机会都推掉,更何况这份助力还是林殊白费心为他安排的。
    “我还能有什么想法,除了感激……”江寧话音一顿,猛地反应过来,“等等,难道只有《荒岛求生》是你出力?其他的呢,比如我接下的影视剧本?”
    “……是我。”林殊白表情严肃。
    “我明天去拍的杂誌?”
    “……也是我。”
    “可你家没涉足文娱產业,你从哪弄到这么多资源?”
    “……是顾晚动用她公司渠道。”
    “哦。”
    林殊白正在纠结要不要告知江寧,顾晚对他有种莫名的敌意。
    他私心希望江寧別多问了,真不想说顾晚安排这么多工作就是为了江寧离他远点。
    说实话,这理由真的有点怪,甚至有些变態。
    任谁听到“嘿,兄弟,以后我们少见面吧,我老婆吃醋,说你太黏著我了”,都会退开几步,嫌弃地皱起眉,右手轻点两下脑袋:你有病?
    林殊白心中反覆权衡,江寧那边也百转千回,只见他一会儿沉思、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忧愁,脸上露著五彩斑斕的黑。
    最终,江寧像是卸下千斤重担,一把搭上林殊白的肩膀追问:“白哥,你跟我说实话,你前后到底给我铺了多少路?”
    林殊白战术性沉默几秒,慢慢把顾晚的那堆安排复述了出来。
    江寧热泪盈眶,重重拍了两下林殊白的肩,“白哥,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往后千万不能再为我耗费资源了。能不能走红全看一份机遇,要是铺好这么多路我依旧起不来,只能证明我不適合吃这碗饭。”
    林殊白忍笑打趣道:“我看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子,那档综艺才播没多久,你都小火出圈了。”
    江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转头看向顾晚诚恳开口:“也多谢嫂子费心。”
    顾晚人真好,他先前还看顾晚不顺眼,把人比作妲己,此刻只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当然更好的还得是林殊白,他以后再也不跟林殊白绝交了,就算林殊白恢復记忆要赶他走,他也死赖著不走!
    江寧猛地上前抱住林殊白,手掌一下下拍著他后背,“呜呜呜,白哥,你对我实在太好了,这辈子能有你这么个兄弟值了!”
    顾晚努力保持的微笑有些凝滯。
    她的表情虽然端住了,脑子里却只剩下:
    不能跟江寧吵架、不能跟江寧打架、林林说什么就是什么。
    要不还是杀了江寧吧,就现在!此时此刻!
    不行不行不行!
    啊啊啊啊真的好气啊!为什么这两个人的关係看著更好了?!
    顾晚捏著杯子的手越来越紧。
    咔嚓。
    杯子碎了。
    顾晚在用事实向世人证明,成为霸总的隱形条件之一——能徒手捏碎玻璃杯。
    此条不限男女。
    林殊白闻声回头,心中一紧,只见椰汁顺著碎玻璃淌下来浸透袖口,顾晚还死抓著残碎杯身,玻璃碴划开掌心,鲜红血丝顺著指缝渗出来。
    顾晚完全没当回事,轻飘飘说著:“呵呵,这杯子质量不大好。”目光却冷冷扫向江寧,视线锐利得要在他身上盯出无数窟窿。
    林殊白启动紧急备案:让侍者拿来医药箱,並支走江寧。
    江寧还不乐意了,他才將顾晚视作嫂子,嫂子受伤,他理都不理直接走,说不过去吧?
    林殊白有苦说不出,快走吧,再不走,你嫂子能捏碎第二只玻璃杯!
    卡座只剩两人,林殊白小心翼翼给顾晚清理伤口,忍不住直嘆气,这手腕旧伤还没好,掌心又添一道新伤,真是让人揪心。
    顾晚见林殊白所有注意力都落回自己身上,炸起的毛恢復顺滑,蹭了蹭他的胳膊,轻声问:“林林,我今天表现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