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年轻人抬头。
    上下打量了林渡一眼,又看了看远处的摄像机和围观人群。
    认出来了。
    跑男嘉宾。
    他把吉他从怀里摘下来,双手递过去。
    “拿好了,这吉他对我比较重要。”
    林渡点点头,接过吉他。
    右手搭上琴身的那一下,很自然,很隨意。
    他左手从琴颈底部往上滑了一下。
    五根手指依次从低把位滑到高把位,指腹贴弦的角度精准得不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卡顿。
    长发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像之前那么不放心自己的琴,紧盯著了。
    林渡没管他。
    低头,耳朵微微侧了一下,左手在品丝上轻轻按了几个位置。
    右手拇指拨了一弦,停了一秒。
    又拨了三弦,又停了一秒。
    手法乾净利索,每一次拨弦之后的微调幅度都非常小。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长发年轻人盯著林渡的手,一动没动。
    自己的琴音准確实有偏差,只不过一直懒得调,没想到被这人给调好了。
    弹幕先炸了。
    “我去,这个调弦手法不是业余的吧?”
    “他连拿琴的姿势都是专业的!左手虎口的位置,右手靠弦的角度,全是教科书级別!”
    “十秒调完六根弦???不用调音器???”
    “完了,他又要开始表演什么叫降维打击了。”
    “我弹了三年吉他,调弦要调半分钟,他十秒?”
    “这人到底还有多少技能没亮出来?”
    沙益站在场地边,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一样。
    他侧过头,小声问郑凯。
    “他还会弹吉他?”
    郑凯翻了个白眼。
    “沙哥,这还用问吗?这人还有什么不会的?”
    沙益想了想。
    “目前来看,他唯一不会的就是低调。”
    郑凯差点没绷住。
    李辰在旁边默默把手机收起来,魔术教程不看了。
    他现在只想看林渡表演。
    白露站在场地边缘,手机握在手里,没有拍照。
    她就那么站著,一直盯著林渡的方向。
    海风把她马尾吹得往右偏了一点,她也没管。
    林渡调完弦。
    右手四指併拢,从六弦到一弦扫了一下空弦。
    音色在空气里散开。
    他点了点头。
    好琴。
    音准没问题,琴弦张力也刚好。
    长发年轻人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你是专业的?”
    林渡头也没抬。
    “业余爱好。”
    长发年轻人嘴角抽了一下。
    业余爱好。
    一个有绝对音感的业余爱好者。
    弹幕又开始刷了。
    “业余爱好,他又开始了。”
    “林渡说业余,就跟他说不认识阿炳一样。”
    “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渡口:我是业余的。版权池:三到五个亿。”
    “我现在就一个问题——他到底是不是渡口?”
    “哎呀,你还不懂吗?是不是渡口重要吗?”
    “我现在更好奇,林渡会唱什么。”
    林渡把吉他位置调了一下。
    琴身搁在右腿上,左手扣在琴颈三品位置,右手悬在音孔上方。
    他抬头扫了一眼围观人群。
    人越来越多了。
    步行街两边的店铺门口都站了人,手机举得密密麻麻的。
    路人不一定认识他,但看见摄像机和人群,本能就凑过来了。
    林渡把视线收回来。
    脑子里最后过了一遍。
    曲目——锁定。
    一首经典民谣。
    蓝星不存在。
    风格跟渡口已公开的甜歌路线完全不同。
    旋律温暖,但克制。
    不炸。
    不飆高音。
    不秀技巧。
    就是安安静静地唱,安安静静地弹。
    七分力。
    他说七分就七分。
    系统面板跳了一下。
    【任务进行中:街头才艺展示——唱歌。】
    【温馨提示:宿主当前心率偏高,建议放鬆。】
    林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心率偏高?
    那不是紧张,那是气的。
    五张卡,他偏偏抽到唱歌。
    系统的温馨提示每次都在他最不需要的时候蹦出来。
    他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清空了。
    低头。
    左手按下第一个和弦。
    標准指法,乾净利落。
    右手拇指搭在六弦上。
    停了半秒。
    四周还有路人在说话,还有远处商铺的背景音乐,还有风声。
    全是噪音。
    但林渡没管。
    他右手往下拨了。
    第一个和弦出来了。
    g和弦的根音从六弦上弹开,低沉、温暖、乾净。
    前奏在步行街的里散开。
    不大。
    不猛。
    不炸。
    但就是这个前奏——
    说话的路人停了。
    举手机的路人手停了。
    远处商铺的背景音乐好像都自动退了一层。
    整条步行街,就这一个和旋。
    沙益嘴巴张开了,但没发出声音。
    郑凯原本叉著腰的手放下来了。
    李辰手里的茶杯端在半空,没送到嘴边。
    陈立行在监控车里,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了。
    他盯著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在线人数——九百五十万。
    还在涨。
    白露站在场地边缘。
    她没看手机,没看弹幕,没看围观人群。
    她就看著林渡。
    海风把她的马尾又吹歪了,她还是没管。
    弹幕安静了整整三秒。
    三秒之后。
    “臥槽。”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我耳朵没出问题吧?就一个和弦,怎么好听成这样?”
    “他还没开始唱呢!!!你们就这样了?”
    “不是我这样了,是全场都安静了你没看到吗?”
    “这个音色控制,这个力度,这个手感,这不是七分力,这是七分力里的满分。”
    “等等,他要唱什么歌?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前奏。”
    “渡口版权池里的歌?新歌?”
    “我把渡口名下所有公开歌曲翻了一遍,没有这个旋律。”
    “所以是一首从来没公开过的歌?”
    “九百五十万人,在线等他开口。”
    长发年轻人站在林渡旁边,一动不动。
    他听到那个音的时候,后背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弹了七年琴。
    他知道一个人的水平,从第一个音就能听出来。
    这个人的第一个音,稳得不像话。
    不是那种死命按弦按出来的稳。
    是放鬆到极致之后,手指和琴弦之间自然產生的共振。
    这种手感,没有几千个小时的练习量,出不来。
    业余爱好?
    扯淡。
    林渡没管周围的反应。
    一个音接一个音,旋律从指尖流出来。
    温暖的,乾净的,安静的。
    不急不躁。
    整条步行街,三台摄像机,九百五十万在线观眾,越来越多的围观路人。
    全部安静。
    等他开口。
    林渡弹了八个小节的前奏。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