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嗡嗡……嗡嗡……
    沙发上的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震动著。
    陈夜的脑子,还停留在梦里那座黑桃a堆成的金字塔上。
    他烦躁地抓起手机,看都没看,就划开了接听。
    “谁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隨即,一个娇滴滴,还带著几分委屈的嗓音传了过来。
    “你……为什么没来?”
    是江语嫣的电话。
    陈夜的酒意和睡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后背一阵发凉。
    【把这茬给忘了!】
    昨天她说,晚上八点,老地方见。
    自己光顾著查银行卡余额。
    又跑去吃什么法式大餐,最后在路边摊喝了个烂醉。
    早就把这个要命的约定,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
    陈夜的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找一个合理的藉口。
    “我今天……有点忙,事情太多,给忘了。”
    他支支吾吾,话说得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电话那头的江语嫣,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像暴风雨前的寧静。
    果然。
    下一秒,她那娇滴滴的嗓音,瞬间变得强硬又尖锐。
    “忘了?”
    “陈夜,一句忘了,你就想把我打发了?”
    “我为你推掉了一个重要的画展。
    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等了你整整一晚!”
    “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就是这么不把我放在心上的?”
    她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砸得陈夜头昏脑涨。
    陈夜一开始还想温和地敷衍过去。
    毕竟,这个女人是苏倾影的闺蜜。
    关係太敏感,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语嫣,你別生气,我真不是故意的,我……”
    “你別叫我语嫣!”
    江语嫣直接打断了他。
    “你每次敷衍我的时候,都这么叫我!”
    “陈夜,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別好欺负!”
    陈夜的好脾气,也被耗尽了。
    一股邪火,从心底里窜了上来。
    【妈的,没完没了了是吧?】
    【老子现在是单身!离了婚的!怕你个锤子!】
    【就算没离婚,你他妈还是苏倾影的闺蜜呢,你跟原主搞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个?】
    【再说了,老子又不是那个狗东西,从头到尾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你,在这跟我摆什么谱?】
    想到这里,陈夜的口气,也瞬间强硬了起来。
    “对,我就是忘了。”
    他冷冷地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我今天很累,没工夫跟你吵架。”
    “你要是觉得委屈,那我们的关係,到此为止。”
    说完,他甚至都不想再听对方的反应,准备直接掛断电话。
    电话那头,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陈夜心里冷笑一声。
    生气了?要结束关係了?
    那可太好了!
    柳欢,秦可馨,再加上前台那个幽怨的小姑娘……
    他身边的雷已经够多了,能少一个,是一个。
    就在他以为这场闹剧即將结束时。
    电话里,却传来了一阵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紧接著。
    江语嫣那变得无比柔弱,带著一丝颤抖地响了起来。
    “对……对不起……”
    【???】
    陈夜准备掛电话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我不该……不该质问你的……”
    江语嫣的嗓音,娇滴滴的,充满了討好。
    “我错了……你別生气……求你了……”
    陈夜彻底傻了。
    这什么情况?
    川剧变脸都没你这么快的吧?
    “我困了,有事明天再说。”
    他还是冷冰冰地回了一句,想儘快结束这通电话。
    电话那头,江语含糊不清地,卑微且顺从的说出了三个字。
    “是……主人。”
    陈夜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听到了什么?
    主人?
    “咔。”
    电话被掛断了。
    陈夜握著手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刚才那三个字,像魔音一样,在他脑子里无限循环。
    是……主人。
    【操!】
    【难道她是玩那个圈子的?】
    一个无比荒唐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又想起了江语嫣在公寓里,贴著他耳朵说的那些话。
    再联繫到刚才她那前后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態度……
    陈夜瞬间就明白了。
    原主这个狗东西,跟这个妖精,玩的不是普通的游戏。
    而是……更刺激的。
    而自己,是那个“主”。
    有钱人,真他妈会玩!
    陈夜又想起了江语嫣那妖艷的脸。
    那火爆的身材,那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妖嬈。
    一股邪火,不受控制地从小腹升腾起来。
    【妈的,有点刺激啊……】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第二天。
    陈夜神清气爽地来到了律所。
    刚走进办公室,秦可馨就跟了进来。
    “陈律,公益部的事情,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李哲他们正在全网筛选合適的案源。”
    “另外,律所的官方网站,昨晚收到一个法律諮询的申请。”
    “我觉得,可能符合我们的要求。”
    陈夜眼睛一亮。
    这么快就有活了?
    “说来听听。”
    秦可馨將一份列印出来的资料,放在他的桌上。
    “諮询人叫张伟,是一名外卖员。”
    听到“外卖员”三个字,陈夜的动作顿了一下。
    秦可馨没有察觉,继续匯报。
    “三个月前,张伟在送餐途中,被一辆私家车撞成重伤。
    左腿粉碎性骨折,目前还在医院里。”
    “交警判定,私家车主负全责。
    但车主是个无业游民,车子没有买商业险。
    名下也没有任何財產,根本无力赔偿巨额的医疗费。”
    陈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有申请工伤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
    秦可馨的脸色也变得凝重。
    “张伟所在的外卖平台,拿出了一份劳务转包协议。
    声称他们与骑手之间,只是『合作关係』,而非劳动关係。”
    “他的劳动合同,是跟一家第三方劳务公司签的。”
    “而那家劳务公司,又以各种理由推諉。
    拒绝认定工伤,不承担任何赔偿义务。”
    “张伟自己找了个法律援助的律师,打了一审官司,败诉了。”
    “法院认为,平台与骑手之间,確实不构成直接的劳动关係。”
    “现在他面临著后续高昂的手术费和康復费用。
    走投无路,在我们律所主页看到了我们公益部的消息。”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秦可馨说完,就安静地站在一边,等待著陈夜的决定。
    这个案子,很典型,也很棘手。
    一审已经败诉,二审想要翻盘,难如登天。
    更何况,这案子几乎没有任何油水可捞。
    陈夜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份资料。
    “外卖员”。
    “劳务转包”。
    “合作关係”。
    “申诉无门”。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了自己上辈子,穿著那身骑手服,风里来雨里去的样子。
    为了一个超时订单,跟客户点头哈腰地道歉。
    为了一个差评,被扣掉一整天的饭钱。
    那种被平台,被规则,拿捏得死死的无力感,他太熟悉了。
    那时候,他也想过。
    如果自己出了事,会怎么样?
    平台会管吗?
    公司会赔吗?
    他不敢想。
    而现在,一个活生生的,血淋淋的例子,就摆在他的面前。
    秦可馨看著陈夜,发现他的状態有些不对。
    这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冰冷,无比陌生。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愤怒。
    陈夜缓缓抬起头。
    “告诉李哲他们,手上的事情都停一下。”
    “这个案子,我们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