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我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陈夜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能怎么想?
    他当然是不想接。
    这案子,就是个黑洞,一个能把人连皮带骨都吞进去的究极烂摊子。
    上辈子活得憋屈,这辈子好不容易能享受人生了。
    他凭什么要去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
    跟一个看不见的庞大体系玩命?
    他只想搞钱,只想泡妞,只想把过去没爽够的全都补回来。
    这些话,他只能在心里说说。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冷静,更加理智。
    “我不想接。”
    他选择了最直接的回答。
    柳欢静静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从律所的角度看,这个案子弊大於利。”
    陈夜开始了他的分析,这也是原主留给他最擅长的事情。
    “贏了,收益有多少?我们君诚的牌子。
    靠著之前的案子已经彻底打响了。
    不需要再用这种高风险的案子来锦上添花。”
    “可一旦输了,或者过程中出了任何差错。
    我们砸掉的,不止是君诚的招牌。”
    他停顿了一下,走近一步,压低了声线。
    “还得罪一大批不该得罪的人。”
    “柳欢,这是你的律所,是你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
    我不想因为我的衝动,把你把整个君诚,都拖进这个泥潭里。”
    他说得冠冕堂皇,句句在理。
    每一句,都透著冷静和对律所负责任的態度。
    这也是他內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之一。
    他可以自己去烂泥里打滚,但他不想把柳欢也拉下水。
    柳欢就那么静静地听著。
    等他说完,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没有了刚才的狡黠和嫵媚。
    反而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温柔。
    她盯著陈夜,看了好一会儿。
    久到陈夜都有些不自在了。
    “原来……”
    她缓缓开口,那两个字拖得很长,带著一丝恍然大悟的调侃。
    “你这么在乎我啊?”
    轰!
    陈夜感觉自己的cpu被这句话直接干烧了。
    刚才还游刃有余的“陈大律师”,瞬间破功。
    他所有的理智分析,所有的利弊权衡。
    都被这句轻飘飘的反问,打得粉碎。
    一瞬间,柳欢的气场变了。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权衡利弊的律所女王。
    她从老板椅上站起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步走向陈夜。
    酒红色的裙摆,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她走到陈夜面前,仰起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陈夜,你刚刚说的那些,都对。”
    “但是,你骗不了我。”
    “你的心里,是想接这个案子的,对不对?”
    陈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
    他妈的,是。
    从听到那个叫郝斌的年轻人被火速枪决。
    从听到那个叫温国栋的副局长为了翻案家破人亡。
    他那颗流氓的,自私的,只想享乐的心里。
    就有一簇该死的火苗,被点燃了。
    他想起了上辈子被黑帮沉湖的自己,那种无力,那种绝望。
    他討厌这种感觉。
    他更討厌那些高高在上,肆意践踏別人命运的人。
    他想干翻他们。
    用他现在拥有的这具身体,用这该死的“法律本能”。
    柳欢看著他沉默的样子,什么都明白了。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你只要想接,我就一定支持你到底。”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別跟我算什么利益得失,姐姐我不在乎那点钱。”
    她俏皮地眨了眨那双桃花眼。
    “这些年赚的,够我们俩什么都不干,活五辈子了。
    再说,我又不是只有君诚这点產业。”
    “只要你愿意,我陪你。”
    陪你。
    这两个字,比任何承诺都重。
    重到陈夜感觉自己的心臟,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女人。
    她明明是个把利益算计到骨子里的商人,是个风情万种,玩弄人心的妖精。
    可现在,她却愿意为了他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赌上自己的全部。
    【操……】
    【这谁他妈顶得住啊……】
    “而且……”
    柳欢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精明又自信的笑。
    “风险高,收益也高。
    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真的贏了,把这个被压了多年的惊天冤案翻了过来……”
    “那我们君诚,就不再是新城第一了。”
    她踮起脚尖,凑到陈夜耳边,吐气如兰。
    “我们,就是国內真正的一线律所。说一不二的那种。”
    格局,瞬间打开了。
    陈夜彻底被击溃了。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退缩,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永远把利益放在第一位的女人,会为自己做到这一步。
    他想了很久,久到柳欢都以为他要拒绝。
    最后,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带著一丝痞气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
    “那我们就去会一会,这该死的权力。”
    柳欢笑了,笑得灿烂又动人。
    “不过……”陈夜话锋一转,郑重地看著她,“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这次对外,只宣称我个人接下了这个案子,与君诚律所无关。”
    “如果真的出了事,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扛。”
    他顿了顿,补上了后半句。
    “要是……真的贏了,那这份荣耀,就是我们整个君诚打下来的。”
    柳欢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她就那么看著陈夜,一句话也不说。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情绪翻涌。
    有感动,有心疼,还有一种……被珍视的喜悦。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忽然,踮起脚。
    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很轻,很软,带著一丝凉意和她身上独特的香气。
    “放心,我永远支持你。”
    陈夜走出柳欢办公室的时候,还有点恍惚。
    额头上,似乎还残留著那片柔软的触感。
    他回到了公益部的办公室。
    门一推开,所有人的视线,“唰”的一下,全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紧张,期盼,不安。
    趴在桌上的温怡,也抬起了那张哭花了的脸,一动不动地看著他。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陈夜没理会眾人的反应。
    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然后,才缓缓抬起头,扫视了一圈。
    “柳总,答应了。”
    他淡淡地开口。
    轰!
    办公室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安然和李哲,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
    王浩激动得满脸通红。
    温怡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呆呆地看著陈夜。
    陈夜抬手,往下压了压。
    办公室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不过。”
    他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打算,以我个人的名义,接下这个委託。”
    这句话,让刚刚还热血沸腾的三个年轻人,瞬间愣住了。
    他们不傻。
    他们立刻就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个人名义。
    意味著所有的风险,所有的压力。
    所有的明枪暗箭,都將由陈夜一个人来承担。
    与律所无关。
    与他们无关。
    安然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陈夜一个制止的手势挡了回去。
    “哇——”
    一声悽厉的哭喊,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温怡再也撑不住了。
    所有的希望,绝望,委屈,感激……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双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跪在地,朝著陈夜的方向,哭到崩溃。
    那哭声,撕心裂肺,毫无保留。
    “谢谢……谢谢您……陈律师……”
    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道谢,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谢谢……谢谢你们……”
    安然再也忍不住,衝过去扶住她,自己的眼泪也跟著掉了下来。
    李哲和王浩,两个大男人,眼眶也都红了。
    他们看著陈夜,那已经不是崇拜了。
    那是一种……近乎信仰的敬畏。
    他们以为老师只是去爭取律所的支持。
    却没想到,他直接把所有的担子,一个人扛了下来。
    这是何等的魄力,又是何等的担当!
    只有秦可馨。
    她没有哭,也没有激动。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角落里,默默地看著这一切。
    看著那个被所有人当成英雄的男人。
    她的心里,没有热血,只有一阵阵发紧的心疼和担忧。
    別人看到的是光环。
    只有她,看到了光环下,那道独自走进深渊的背影。
    陈夜没有去扶温怡,也没有理会那三个年轻人的目光。
    他只是在混乱中,回过头。
    深深地,看了秦可馨一眼。
    然后,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眼,胜过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