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掉的所有官司的判决书。
    那半米高的文件箱,像一座小山沉甸甸地压在茶几上。
    也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陈夜的视线从那座纸山上移开。
    落在了王建国的脸上。
    十年。
    全国各地。
    全输。
    【我操……这他妈是天坑开局啊!】
    【一个市值千亿的品牌,十年官司一寸土地都没拿回来?】
    【对方的律师是法外狂徒张三吗?这么猛?】
    一个亿的律师费確实香得一批。
    但也要有命拿才行。
    这案子,明摆著是个烫手到极致的山芋。
    不,这根本不是山芋这是个包裹著黄金的核弹头。
    这是个包裹著黄金的核弹头。
    王建国似乎看出了他的迟疑。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
    “陈律师,我知道这个案子的难度。”
    “这十年我们合作过的律所,不乏国內最顶尖的红圈所。
    我们请过的律师,都是在智慧財產权领域赫赫有名的大状。”
    “但是……”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箱判决书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柳欢那双修长的腿,换了个交叠的姿势。
    她没有催促陈夜,知道这个决定需要他自己来做。
    只是平静地看著他,等著他的答案。
    陈夜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著。
    他的法律本能像一台超级计算机。
    正在疯狂处理著刚刚获得的信息。
    商標租赁、品牌增值、歷史贡献、预期收益……
    一个个法律概念和商业逻辑在他脑中交织。
    【常规的商標侵权诉讼肯定没戏。】
    【十年都打不贏,说明这条路已经堵死了。】
    【红曜集团能把一个地方凉茶做到千亿市值。
    他们的法务团队,绝对是怪物级別的。
    一定早就构建了一套完美的法律防火墙。】
    【想从正面攻破,难如登天。】
    那该怎么办?
    放弃?
    一个亿就这么从眼前飞走?
    陈夜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越是难啃的骨头他越兴奋。
    他那颗市井流氓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不就是神仙打架吗?
    老子最喜欢把神仙拉下凡间,用凡人的办法来对付!
    陈夜停止了敲击。
    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王叔。”
    他喊了一声。
    王建国和柳欢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这十年你们只打了官司?”
    陈夜的问题有些出人意料。
    王建国愣了一下才回答:“当然不止就像我刚才说的。
    gg战、舆论战、渠道战……我们能用的商业手段,几乎都用了。”
    “结果呢?”
    “两败俱伤。”王建国身边的女高管补充道。
    “我们阻击了他们的渠道,他们就封锁我们的终端。
    我们投放gg,他们就花双倍的钱覆盖。
    这十年我们双方耗费在商业竞爭上的资金,都是天文数字。”
    陈夜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王叔这个案子我接了。”
    此话一出,王建国那张一直紧绷的脸终於露出了一丝喜悦。
    “不过。”
    陈夜话锋一转。
    “我有一个条件。”
    “陈律师请讲。”王建国立刻正襟危坐。
    “从现在开始,关於清润堂法律上的事情都必须由我全权负责。”
    陈夜靠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你们盛元药业只需要做一件事。”
    “给钱。”
    “並且无条件配合我的所有行动。”
    这番话说得极其囂张。
    那名女高管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全权负责?
    这口气未免也太大了。
    他一个年轻律师凭什么?
    王建国却沉默了。
    他盯著陈夜,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著复杂的光。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他从未在其他律师身上见过的气质。
    那不是精英的严谨也不是学者的沉稳。
    那是一种……
    从街头巷尾的血腥肉搏中,杀出来的悍匪之气。
    过去十年他找的都是西装革履的绅士。
    可他的对手,红曜集团本身就是个不讲规矩的强盗。
    让绅士去跟强盗讲道理?
    结果就是那半米高的判决书。
    或许……是时候找一个比强盗更凶的恶棍了。
    半晌。
    王建国终於开口。
    “好。”
    “我答应你。”
    “从现在起,陈律师就是我们清润堂项目唯一的总负责人。”
    他站起身再次向陈夜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陈夜也站起身握住了他的手。
    送走了王建国和他的助理,柳欢亲自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她转身斜斜地倚在门上。
    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著陈夜。
    “全权负责?”
    “陈夜你的口气可真不小。”
    陈夜走到那箱文件前。
    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判决书翻了翻。
    “口气不大怎么吞得下这一个亿?”
    他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柳欢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到他身边。
    一股熟悉的香气钻进陈夜的鼻腔。
    “你知道红曜集团的首席法律顾问是谁吗?”
    “谁?”
    “方志诚。”
    陈夜的翻动书页的手,停顿了一下。
    方志诚。
    前最高法智慧財產权庭的副庭长。
    下海后,专攻商业诉讼十年无一败绩。
    被业界称为企业防火墙。
    意思是,只要有他在任何法律风险都別想攻破公司的防线。
    【原来是你这个老傢伙。】
    【难怪十年都打不贏。】
    “他们合作的律所是天同。”
    柳欢又补充了一句。
    天同律所。专打疑难商事诉讼號称诉讼可视化的开创者。
    一个最懂规则的前法官,一个最会利用规则的顶级律所。
    这组合简直是王炸。
    “怕了?”
    柳欢弯下腰,凑到陈夜耳边吐气如兰。
    陈夜能感觉到,她温热的气息吹在自己耳朵上。
    痒痒的。
    他放下判决书转过身。
    两人离得极近。
    他甚至能看清柳欢脸上细小的绒毛。
    “怕?”
    陈夜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一把勾住柳|欢的腰,將她带进自己怀里。
    柳欢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抵住他的胸膛。
    那身女王的气场瞬间土崩瓦解。
    脸上飞起两片红霞。
    “你……你干什么!这是在办公室!”
    “怕的应该是他们。”
    陈夜低头看著怀里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
    “惹了我算他们倒霉。”
    他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
    柳欢的身体瞬间软了。
    “別……別闹……”
    “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打算怎么打这个官司?”
    她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打官司?”
    陈夜嗤笑一声。
    “谁说我要跟他们打官司了?”
    柳欢愣住了。
    “不打官司怎么拿回商標?”
    “山人自有妙计。”
    陈夜坏笑著低下了头。
    “现在我们先来谈谈你这个老板。
    该怎么犒劳我这个即將为你赚大钱的功臣。”
    一番办公室內的深入交流之后。
    陈夜神清气爽地走出了总裁办公室。
    柳欢扶著办公桌双腿还有些发软。
    她看著陈夜离去的背影,又气又笑地骂了一句。
    “小混蛋……”
    陈夜回到了公益部。
    办公室里安然、李哲和王浩几个人正凑在一起。
    不知道在看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看到陈夜进来几人立刻坐直了身体。
    “陈……陈老师您怎么来了?”
    安然有些紧张地站起来。
    “放假结束了。”
    陈夜走到办公室中间。
    砰的一声。
    將从柳欢那里顺手抱过来的。
    那半米高的文件箱重重地砸在了会议桌上。
    巨大的声响嚇了所有人一跳。
    李哲和王浩面面相覷。
    安然更是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著那个巨大的箱子。
    “陈老师这……这是什么?”
    陈夜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指了指那座纸山。
    “开工了。”
    “一个亿的案子。”
    “都过来一起分析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