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双手死死抓著膝盖上的牛仔裤,指关节泛著青白。
    “那个人……叫周凯。”
    “是盛天实业老总的小儿子。”
    陈夜夹著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盛天实业。
    新城赫赫有名的地头蛇。
    搞建材起家的路子野得很。
    怪不得这两个姑娘走投无路。
    “两个月前,他第一次来金碧辉煌。”
    “点了我和霜霜。”
    “那天他喝得不多,只是……动手动脚。”
    “我们忍了。”
    “毕竟在这个场子里,这种事避免不了。”
    “但后来……他变本加厉。”
    “经常来点我们的台。”
    “不让我们陪別人,也不让我们走。”
    “就像是……猫捉老鼠。”
    陈夜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这种富二代的恶趣味,他见得多了。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尤其是这种还没被染缸彻底泡透的双胞胎姐妹花。
    对於那些玩腻了网红嫩模的阔少来说。
    简直就是顶级的猎物。
    “直到那天晚上。”
    林雪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
    “他喝了很多酒。”
    “一进门就把包厢门反锁了。”
    “只有我们三个人。”
    “不管我们怎么求饶,怎么哭他都不听。”
    “他把霜霜按在沙发上……”
    “撕她的衣服。”
    “霜霜拼命反抗,抓伤了他的脸。”
    “他疯了。”
    “抄起桌上的洋酒瓶,直接砸在了霜霜头上。”
    林雪模仿了一下那个动作。
    虽然手里没有瓶子但那股子狠劲。
    让旁边的安然嚇得缩了缩脖子。
    “血……全是血。”
    “霜霜当时就不动了。”
    “我衝过去想拉开他。”
    “但他力气太大了。”
    “一脚把我踹开。”
    “我的头撞在茶几角上。”
    林雪撩开额前的刘海。
    一道狰狞的伤口,虽然结了痂但依然触目惊心。
    “我当时晕了一下。”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
    “那个畜生……还在撕霜霜的裙子。”
    “霜霜满脸是血,哭都不会哭了。”
    “我想爬起来救她。”
    “但我动不了。”
    “就在那时候……”
    林雪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顺著脸颊滑落。
    “那个畜生突然不动了。”
    “整个人僵了一下。”
    “然后……软绵绵地倒在了一边。”
    “霜霜手里拿著一把水果刀。”
    “那是用来切西瓜的。”
    “就扎在他脖子上。”
    “血喷了出来……把沙发都染红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林雪压抑的抽泣声。
    安然早就捂住了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就连一向高冷的陈夜。
    此刻眉头也皱成了一个川字。
    正当防卫?
    那是书本上的说法。
    在现实里,尤其是面对盛天实业这种庞然大物。
    这就叫故意杀人。
    只要那个周凯死了。
    只要那把刀扎在脖子上。
    这就是个死局。
    哪怕是有监控,哪怕是有伤痕鑑定。
    对方有一万种方法,把黑的说成白的。
    把施暴说成是你情我愿。
    把反抗说成是谋財害命。
    甚至可以说那是情趣游戏,是这两个婊子玩脱了手。
    这案子。
    根本没法打。
    谁接谁死。
    不仅贏不了还会惹一身骚。
    甚至可能把自己的律师生涯都搭进去。
    陈夜把菸头按进菸灰缸里。
    用力碾灭。
    那一星火光在灰烬中挣扎了两下,彻底熄灭。
    “人死了?”
    林雪点了点头。
    “死了。”
    “当场就断气了。”
    “警察来了之后,直接把霜霜带走了。”
    “我也被带去做笔录。”
    “他们说……霜霜涉嫌故意杀人。”
    “可能会判死刑。”
    死刑。
    这两个字像是一座大山,压得林雪喘不过气来。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律师!”
    “求求你!”
    “救救霜霜!”
    “她才二十一岁啊!”
    “那是正当防卫!”
    “那个畜生要强姦她!还要杀她!”
    “难道我们就只能等著被糟蹋。
    被弄死连反抗都不行吗?”
    这几句话。
    喊得声嘶力竭。
    带著一股子要把这不公的天捅个窟窿的悲愤。
    陈夜看著跪在地上的林雪。
    看著那一沓沾著眼泪的钞票。
    心里烦躁得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理智告诉他。
    拒绝。
    立刻、马上拒绝。
    让她们拿著钱滚蛋。
    这种烂摊子,谁爱管谁管。
    他现在的身份是京城大状,是律界海王。
    他是要享受人生的。
    不是来当救世主的。
    而且。
    这案子根本没胜算。
    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那个周凯当时是真的要杀人。
    哪怕是有强姦意图。
    但那一刀扎在脖子上,足以被认定为防卫过当致人死亡。
    判个十年八年都是轻的。
    搞不好真得偿命。
    “起来。”
    陈夜声音冷硬。
    “我不吃这套。”
    “法律讲究的是证据链。”
    “你说他施暴,监控呢?”
    “包厢里没监控。”
    林雪绝望地摇著头。
    “那是……那是vip包厢。”
    操。
    陈夜心里骂了一句。
    没监控。
    唯一的证人是姐姐林雪。
    利害关係人证词效力大打折扣。
    这特么就是个死局中的死局。
    “陈律师……”
    安然也站了起来。
    小脸哭得通红。
    “这……这太欺负人了。”
    “咱们不能不管啊。”
    “要是连我们都不管,那霜霜……”
    “闭嘴。”
    陈夜瞪了她一眼。
    “你懂个屁。”
    “这是官司,不是过家家。”
    “你要是想管,你去考个法官证,你去判那个周凯强姦未遂。”
    安然被吼得缩了回去。
    不敢说话了。
    陈夜揉了揉眉心。
    “拿著钱,走吧。”
    他下了逐客令。
    “这案子我接不了。”
    “也没那个本事接。”
    “你们去找法援中心,或者找媒体曝光。”
    “这是我给你们最好的建议。”
    虽然残忍。
    但这確实是目前最稳妥的路子。
    找媒体把事情闹大,利用舆论压力逼迫警方和检方公正处理。
    比找律师硬刚盛天实业要管用得多。
    林雪的身子软了下去。
    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她知道。
    陈夜拒绝了。
    最后的希望。
    破灭了。
    她颤抖著手,想要把地上的钱收起来。
    每一张钞票都像是千斤重。
    压得她抬不起头。
    就在这时。
    嗡——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微信提示音。
    陈夜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屏幕。
    这一眼。
    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发信人:【大宝贝】
    內容很简单。
    只有两个字。
    【接了。】
    外加一个滴血的菜刀表情包。
    陈夜的手抖了一下。
    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这娘们!
    一直在臥室里偷听!
    而且。
    这算什么?
    圣母心泛滥?
    还是正义感爆棚?
    你知道这案子有多棘手吗?
    你知道这背后牵扯到多大的利益纠葛吗?
    你一句“接了”。
    老子就得去跟盛天实业那帮流氓拼命?
    陈夜咬著后槽牙。
    飞快地打字回復。
    【你疯了?这是死局!没证据怎么打?】
    秒回。
    【別废话。】
    【不接,以后別想上我的床。】
    【不仅不上床,我还把你那些破事全抖落出去。】
    陈夜感觉脑仁疼。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不仅拿肉体威胁,还拿名誉威胁!
    这女人。
    真是被自己宠坏了。
    但是。
    陈夜看了一眼紧闭的臥室门。
    他太了解秦可馨了。
    这女人平时看著冷静理智,实际上骨子里比谁都疯。
    既然她说接了。
    那就没得商量。
    要是不答应。
    她真能现在衝出来当场宣布代表律所接下这个案子。
    到时候。
    那就真的热闹了。
    陈夜深吸一口气。
    感觉胸口堵得慌。
    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发出一声脆响。
    “等等。”
    这两个字。
    让原本已经绝望地站起身准备离开的林雪,猛地停下了动作。
    她回过头。
    那一双红肿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把钱拿回去。”
    陈夜指了指那个寒酸的报纸包。
    语气依旧很冲。
    带著一股子被人拿枪指著脑袋的不爽。
    “我刚才说了。”
    “这案子很棘手。”
    “但我没说不能接。”
    林雪愣住了。
    安然也愣住了。
    刚才不是还让人家滚蛋吗?
    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
    “这案子涉及到人命,而且对方背景不乾净。”
    “光凭我一个人,风险太大。”
    陈夜开始胡扯。
    试图为自己的出尔反尔找补回来一点面子。
    “这种重大疑难案件。”
    “按照律所规定。”
    “需要集体討论。”
    “需要进行全面的风险评估。”
    他看了一眼安然。
    “明天。”
    “带著她。”
    “直接来律所。”
    “把所有的材料,笔录复印件还有你知道的所有细节。”
    “全部带上。”
    “我们在公益援助部开个会。”
    “大家一起投票决定。”
    说到这。
    陈夜特意加重了语气。
    “这是最后的机会。”
    “能不能接,怎么打。”
    “明天说了算。”
    林雪傻了。
    她呆呆地看著陈夜。
    嘴唇哆嗦著。
    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愣著干嘛?”
    陈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赶紧走。”
    “別在我家哭丧。”
    “看著心烦。”
    林雪这才反应过来。
    她猛地弯下腰。
    那是九十度的鞠躬。
    脑门差点磕到膝盖。
    “谢谢!”
    “谢谢陈律师!”
    “谢谢!”
    没有华丽的辞藻。
    只有这最朴素的两个字。
    却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温怡也跟著鞠躬。
    安然更是眼泪汪汪地看著陈夜。
    那眼神。
    就像是在看这一尊普度眾生的活菩萨。
    “陈老师……”
    “我就知道。”
    “你是个好人。”
    好人?
    陈夜在心里冷笑一声。
    好人个屁。
    老子是被逼良为娼。
    是被屋里那个黑丝女魔头逼出来的“好人”。
    “滚滚滚。”
    陈夜起身就把她们往外推。
    这戏演得太累了。
    再不走。
    他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破功。
    把那扇门踹开,把秦可馨揪出来打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