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夹著烟盒的手指僵了一下。
    苏倾影就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身边是几个正在收拾设备的媒体记者。
    那身浅灰色的瑜伽裤在昏暗的法庭灯光下。
    简直就是个发光体。
    她也没往前挤。
    就那么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远远地看著这边。
    两条长腿隨意交叠著,脚尖点地。
    透著股漫不经心的冷劲儿。
    但那视线,烫得陈夜后背发麻。
    这女人是属猫的吗?
    怎么哪里有热闹往哪里凑。
    旁边几个年轻的小法警正借著维持秩序的名义。
    眼珠子恨不得粘在苏倾影身上。
    也是。
    这种清冷掛的长相配上那种让人喷鼻血的身材。
    还是在这种严肃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方。
    杀伤力直接翻倍。
    陈夜把烟盒揣回兜里。
    刚想装作没看见混进人群里溜走。
    苏倾影动了。
    她这一动,周围那几个偷瞄的男人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长款风衣隨著她的步子向后飘起。
    露出一截紧致得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
    陈夜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躲是躲不掉了。
    他硬著头皮站在原地,假装在整理手里的文件。
    “陈大律师。”
    苏倾影走近了。
    身上那股好闻的茉莉花味儿。
    强势地把陈夜包围了。
    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是那个调调,冷颼颼的。
    “好久不见?”
    陈夜乾笑了一声,神特么好久不见。
    今早才在小区门口撞见过。
    苏倾影没接这个烂梗。
    她抬手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视线在陈夜那件有点发皱的衬衫上扫了一圈。
    “刚才在下面听了一会儿。”
    “骂得挺好。”
    这大概是她能说出来的最高评价了。
    要知道以前,这女人连多听他说一句话都嫌烦。
    觉得他俗,觉得他浑身铜臭味。
    现在竟然能耐著性子听他在法庭上骂街?
    陈夜挑了挑眉,那股子痞劲儿又上来了。
    “那是。”
    “骂人我是专业的。”
    “收费还贵。”
    苏倾影没像以前那样皱眉,反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確实贵。”
    她往前迈了半步,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陈夜能看见她锁骨窝里还没干透的一点汗渍。
    “不过这钱花得值。”
    “那个姓高的脸都绿了。”
    这话从苏倾影嘴里说出来,有点违和。
    陈夜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
    这女人今天不对劲。
    太反常了。
    以前那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哪去了?
    怎么现在身上全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妖气。
    就在陈夜琢磨著怎么接招的时候。
    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
    自然而然地替他把翻起来的衣领抚平。
    动作轻柔,却透著一股子宣誓主权的意味。
    “陈律,刚才几个记者想约专访。”
    秦可馨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她站在陈夜右侧,半个身子几乎贴在他胳膊上。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裙。
    把那种知性干练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跟苏倾影那种运动风的野性美完全是两个极端。
    一个是在办公室里让人想入非非的极品女助理。
    一个是在健身房里让人把持不住的高冷女神。
    两股气场在空气中狠狠撞了一下。
    虽然没有任何声响。
    但陈夜觉得周围的氧气含量瞬间下降了百分之五十。
    秦可馨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微笑。
    得体,大方,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那双漂亮的眼睛。
    正毫不避讳地迎上苏倾影的视线。
    甚至还带著点挑衅。
    苏倾影看了秦可馨一眼。
    视线在她那双裹著黑丝的长腿上停留了一下。
    然后又移回到陈夜脸上。
    “看来你很忙。”
    语气还是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但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明显重了几分。
    “瞎忙,混口饭吃。”
    陈夜赶紧插话,试图打断这该死的施法前摇。
    他太了解女人了。
    尤其是这种漂亮又聪明的女人。
    真要让她们聊起来。
    哪怕只是聊天气,也能聊出火药味来。
    到时候炸的可是他。
    苏倾影没再说话,把手插回兜里。
    “走了。”
    乾脆利落。
    转身就走,连句“回见”都没留。
    只留给陈夜一个瀟洒的背影。
    还有那个隨著走动而不断变幻形状的完美臀线。
    陈夜盯著那个背影看了两秒。
    然后腰间软肉猛地一疼。
    “嘶——”
    陈夜倒吸一口冷气,转头看著秦可馨。
    这女人下手真黑啊。
    专挑最嫩的地方掐。
    秦可馨收回手。
    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手中的文件。
    “陈律,看什么呢?”
    “魂儿都飞了?”
    声音甜得发腻,但话里全是刀子。
    陈夜揉了揉腰,一脸正气。
    “瞎说什么。”
    “我是看那个安全出口的指示灯亮不亮。”
    秦可馨白了他一眼,也没戳穿。
    “行了,別贫了。”
    “老板在外面等著呢。”
    “刚才我看她在群里发了话。
    今晚海鲜楼,全所团建。”
    “你要是再磨蹭,小心老板扣你奖金。”
    一提柳欢,陈夜立马来了精神。
    毕竟那是真金主。
    还是那种愿意陪著他疯、陪著他闹的金主。
    “走著!”
    陈夜大手一挥。
    那种刚才被修罗场支配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
    只要有酒有肉,其他的都是浮云。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出法庭大门。
    李哲和王浩那俩货还在兴奋劲头上。
    一边走一边眉飞色舞地復盘刚才庭审的细节。
    安然跟在后面。
    手里抱著那个立了大功的笔记本电脑。
    小脸红扑扑的,走路都带风。
    刚迈出法院那扇庄严肃穆的大门。
    一阵深秋的冷风扑面而来。
    陈夜还没来得及缩脖子。
    就被眼前的阵仗给震住了。
    法院门口那条平时不准停车的主干道辅路上。
    此时停著一溜豪车。
    打头的是那辆极其扎眼的红色保时捷911。
    后面跟著两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
    再加上几辆律所同事的私家车。
    直接把这半条街给堵得严严实实。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来打官司了。
    柳欢就靠在那辆911的车门上。
    还是那身黑色的职业装。
    但此时外面披了一件驼色的大衣。
    大衣没系扣子,就那么隨意地敞著。
    脚下一双恨天高,把原本就高挑的身材衬得更加挺拔。
    她手里拿著一副墨镜。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手心。
    那个保温杯已经被她扔回了车里。
    此刻的她。
    不再是那个会在办公室里跟陈夜调情的嫵媚女人。
    也不是那个在法庭角落里默默举杯的支持者。
    她是君诚律所的掌门人。
    是能在新城这潭深水里翻江倒海的女王。
    看见陈夜带著人出来。
    柳欢停止了敲击,站直了身子。
    那一刻,气场全开。
    “出来了?”
    她摘下墨镜,脸上掛著笑容。
    三分嫵媚,七分霸气。
    “都在这儿磨蹭什么?”
    “等著新城银行请你们吃晚饭呢?”
    这话说得,又损又解气。
    李哲那帮人立刻欢呼起来。
    “老板威武!”
    “老板大气!”
    一个个爭先恐后地往后面的商务车上钻。
    生怕晚一步就没座了。
    许鹏飞和刘勇那些老人在另一边千恩万谢地告別。
    他们还要赶回去照顾家里。
    这一场官司贏了,他们的日子还得继续过。
    只不过这次,心里有了底,腰杆子也能挺直了。
    陈夜看著那些老人相互搀扶著远去的背影。
    心里那块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
    “陈大功臣。”
    柳欢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衝著陈夜扬了扬下巴。
    “还不请上车?”
    “还得我给你开车门不成?”
    这待遇,也是没谁了。
    陈夜也不矫情,几步走过去。
    刚要钻进车里。
    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了一下。
    就在离他们十几米远的一棵树下。
    苏倾影还站在那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把风衣的扣子扣上了。
    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身子挺得笔直。
    一阵风吹过,枯黄的梧桐叶打著旋儿落在她脚边。
    她既没有上前凑热闹,也没有离开。
    就那么静静地看著这边。
    看著柳欢那副不可一世的排场。
    看著秦可馨殷勤地替陈夜关上车门。
    看著陈夜被眾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著这一幕幕繁华。
    却显得格外空旷。
    陈夜心里莫名地抽了一下。
    “看什么呢?”
    已经坐在驾驶座上的柳欢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隔著墨镜,陈夜看不清她的表情。
    “没什么。”
    陈夜收回视线,钻进车里。
    秦可馨坐在后面的商务车里。
    隔著车窗,她也看见了树下的那个身影。
    作为女人,她太懂那种眼神了。
    那不是看热闹。
    那是看丟了东西的人。
    想找回来,却又不知道从哪下手的迷茫。
    甚至还有一点点……委屈?
    秦可馨摇了摇头,升起了车窗。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现在想要往回捡?
    那得看能不能排得上號。
    车队轰鸣著离开。
    捲起地上的落叶。
    法庭门口重新恢復了冷清。
    苏倾影站在原地。
    直到那辆红色的跑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才缓缓把视线收回来。
    低下头,看著自己脚上的运动鞋。
    鞋尖上沾了一点灰。
    那是刚才为了能离他近一点。
    穿过人群时蹭到的。
    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以前嫌他脏,嫌他乱。
    现在自己这一身灰,倒是显得挺般配。
    “苏倾影啊苏倾影。”
    她轻声念叨了一句。
    “你这是……犯什么贱呢。”
    她抬起头,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髮。
    转身朝著反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