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鰍。
    安然猛地一缩脖子,从陈夜的手臂下钻了出去。
    “等……等一下!”
    小丫头满脸通红,两只手护在胸前。
    “我去换衣服!既然是角色扮演,得……得专业点!”
    说完,也不等陈夜反应。
    抓起那个粉色的小包,一溜烟衝进了卫生间。
    咔噠。
    门反锁了。
    陈夜看著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无奈地摇摇头。
    这丫头,这时候倒讲究起仪式感来了。
    他在床边坐下,点了根烟。
    听著卫生间里传来的悉悉索索的换衣声。
    还有塑胶袋撕开的动静。
    五分钟后。
    门锁响动。
    卫生间的灯光打在安然背后,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陈夜眯起眼,这丫头还真有点东西。
    安然穿著那一身蓝白相间的游戏服饰。
    原本保守的睡衣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充满二次元风格的短裙。
    雪白的绒毛滚边贴著她白皙的脖颈。
    腰身收得极紧,勾勒出盈盈一握的曲线。
    裙摆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
    那双腿上套著一双带著冰雪花纹的长筒袜。
    露出一截晃眼的“绝对领域”。
    活脱脱就是那个名为“偶像歌手”的王昭君皮肤。
    “老……陈夜。”
    安然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蝇。
    那张未施粉黛的小脸上,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
    连那两只晶莹的耳垂都在充血。
    根本不敢看陈夜,两只手紧张地攥著衣角。
    脚趾不安地在地毯上扣著。
    陈夜把菸蒂按灭在菸灰缸里。
    起身,两步走到她面前。
    那侵略性的男性气息瞬间笼罩了下来。
    “还原度不错。”
    陈夜伸手,在那截露出来的细腻大腿上轻轻滑过。
    “就是不知道,这位法师大人的控制技能,练得怎么样了?”
    安然身子一颤。
    刚想往后躲,腰肢已经被一条有力的手臂揽住。
    整个人撞进了那个坚实的怀抱里。
    陈夜低下头,吻落在她的头顶。
    大手顺著那冰凉的丝绸布料游走。
    所过之处,火星四溅。
    怀里的身躯越来越软,体温也在急剧升高。
    就在陈夜准备进行下一步攻城略地时。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怀里的人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像是动情。
    是那种压抑到了极点的抽泣。
    陈夜动作一顿。
    所有的旖旎心思在这一刻瞬间冷却。
    他抬起安然的下巴。
    那张刚才还羞涩动人的小脸,此刻已经布满了泪痕。
    眼睛肿得像核桃,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怎么了?”
    陈夜皱眉,拇指擦过她的眼角。
    “弄疼你了?”
    安然拼命摇头。
    眼泪甩飞出去,打在陈夜的衣领上。
    “那是谁给你气受了?”
    安然还是摇头。
    嘴唇咬得发白,死死憋著不出声。
    陈夜急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在他怀里哭成这样。
    尤其还是这个时候。
    “说话。”
    陈夜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著自己。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不该这么逼你?”
    “要是你不愿意,咱们现在就停。”
    “不是……”
    安然终於开口了。
    声音哽咽,吸了吸鼻子。
    那双泪眼朦朧的大眼睛看著陈夜,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陈夜……”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
    陈夜愣住。
    “我是不是不值钱。”
    “我比不上柳总,她是律所老板。”
    “我也比不上秦律师,她家里有钱。
    人长得漂亮,还是你的得力助手。”
    “我就是个穷学生。”
    安然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明明知道你身边有了她们。”
    “明明知道这隔壁就住著秦律师。”
    “明明知道咱们根本没有未来。”
    “可我还是要往上凑。”
    “就像刚才,你一招手,我就眼巴巴地跑过来换衣服。”
    “我觉得自己好下贱,好不要脸……”
    “可是……”
    安然抓著陈夜衣领的手指关节发白。
    “可是我控制不住。”
    “只要你对我笑一下,我就什么都忘了。”
    “陈夜,我是不是很可笑?”
    陈夜看著眼前这个哭成泪人的小丫头。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又酸又胀。
    他知道这丫头心思重。
    但他没想到,那些自卑和不安。
    已经把她压到了这个地步。
    把自己低进了尘埃里。
    这根本不是什么游戏。
    这是一颗滚烫的心,毫无保留地剖开放在他面前。
    陈夜没有说话。
    这时候任何解释和辩白都是苍白的。
    他也不想说什么“我会对你负责”的空话。
    他猛地用力,將安然按在怀里。
    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安然。”
    “听著。”
    “在我这儿,没有贵贱只有愿不愿意。
    喜不喜欢,爱不爱。”
    陈夜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她们是她们,你是你。”
    “你是安然。”
    “你身上那股子乾净劲儿。”
    “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陈夜低下头,一点点吻干她脸上的泪痕。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是我贪心。”
    “是我这个混蛋,捨不得放开你这块璞玉。”
    “要说贱,也是我陈夜贱。”
    “放著好好的正人君子不当,非要拉著你一起沉沦。”
    安然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呆呆地看著陈夜,睫毛上还掛著泪珠。
    “真的?”
    “真的。”
    陈夜看著她的眼睛。
    “在我眼里,你比这特市的雪还要白。”
    安然破涕为笑。
    虽然还抽搭著,但那双眸子里终於有了光。
    她伸出双臂,紧紧环住陈夜的脖子。
    把自己整个人掛在他身上。
    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唯一的浮木。
    陈夜拍了拍她的后背,直到她的呼吸彻底平復。
    气氛再次变了。
    刚才的沉重和悲伤,像是被一阵风吹散。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情愫。
    那是心意相通后的坦诚相见。
    “既然眼泪擦乾了。”
    “那是不是该让我也看看。”
    “这位来自北境的冰雪女王。”
    “到底藏著什么样的魔法?”
    安然嚶嚀一声,把头埋进他的颈窝。
    那身蓝白色的衣服,终究没能抵挡住“敌军”的入侵。
    陈夜將她抱起,轻轻放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灯光昏暗。
    那片雪白的肌肤在蓝色的布料衬托下,白得发光。
    仿佛真的是那位传说中的昭君出塞。
    只不过这一次。
    她不用面对凛冽的寒风。
    那朵含苞待放的雪莲,终於在这一刻彻底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