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彻底合上。
    秦可馨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宋泽说那句话的时候,林曼在场,警察在场,律协的人也在场。
    他不是在威胁陈夜。
    他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周明远的態度。
    这是一场公开的站队警告。
    秦可馨转身往回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
    包间门口,柳欢正在跟服务员结帐。
    安然扶著墙站在一旁,脸还是红红的,眼神已经清醒了不少。
    “可馨姐。”安然小声叫她。
    秦可馨停下脚步。
    “刚才……老师捏我手指,是什么意思?”
    秦可馨挑了下眉,这丫头酒醒得够快。
    “你问我?”
    “我……我不知道该问谁。”安然咬著下唇。
    秦可馨盯著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安然,你知道陈夜最擅长什么吗?”
    “打官司?”
    “不,是分寸。”
    秦可馨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给你一颗糖,什么时候该抽你一鞭子。
    他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在桌子底下捏你一下。
    让你清醒,又不至於让你太清醒。”
    安然愣住了。
    “所以,那一下是……”
    “是提醒你,別在柳总面前露馅。”
    秦可馨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向电梯。
    “也是在告诉你,他记得你在。”
    安然站在原地,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突然觉得,那一下比任何话都管用。
    第二天上午,君诚律所。
    陈夜刚进门,陈思思就递过来一沓文件。
    “陈夜,这是你要的锐锋资管的工商档案和歷年財报。”
    陈夜接过来翻了两页,直接走向公益部。
    推开门,王浩正趴在电脑前敲键盘。
    李哲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安然和温怡坐在一起,面前摊著一堆卷宗。
    “都在?”陈夜把文件往桌上一扔。
    “夜哥,我刚联繫了三家媒体。”王浩抬起头。
    “养老院那条线,舆论热度已经起来了。
    清水镇那边的民政局,昨天被记者堵了一下午。”
    “很好。”陈夜拉开椅子坐下。
    “李哲,你那边呢?”
    李哲掛了电话,转过身。
    “夜哥,我刚跟经侦那边確认过了。
    锐锋资管的帐目,他们已经立案调查。
    宋泽那条线,暂时还没动。”
    “不急,先让他们查帐。”
    陈夜拿起桌上的財报,快速翻到最后一页。
    “锐锋这家公司,表面上是不良资產管理。
    实际上就是个洗钱的壳。
    你看这笔,去年十月,一千八百万的债权收购。
    標的是一家已经破產三年的食品厂。”
    “破產三年了还收购?”王浩凑过来。
    “对,因为那家食品厂的法人,是周明远小舅子。”
    陈夜把財报扔回桌上。
    “这种操作,他们玩了不止一次。
    我起诉锐锋,不是为了贏三百万。
    是为了让法院调取他们的全部帐目。
    到时候,经侦想查都不用自己动手。”
    安然听得入神,笔尖在纸上飞快地记著。
    “老师,那起诉书什么时候递?”
    “今天下午。”
    陈夜看向秦可馨的座位。
    “可馨呢?”
    “她去律协了。”温怡小声回答。
    “说是要调一份宋泽的执业档案。”
    陈夜点了点头,没再问。
    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接下来的节奏,大家听好。”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时间轴。
    “今天下午,起诉书递交法院。
    明天,锐锋会收到传票。
    后天,宋泽会给我打电话。”
    “夜哥,你怎么知道他后天打?”王浩问。
    “因为他需要一天时间跟周明远开会。
    需要半天时间擬谈判方案。
    剩下半天,用来说服自己,这场谈判不丟人。”
    陈夜在时间轴上標了个圈。
    “宋泽这种人,最要面子。
    他不会第一时间联繫我,那显得他慌了。
    但他也不会拖太久,因为周明远等不起。”
    “所以,后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他会打给我。”
    王浩倒吸一口凉气。
    “夜哥,你这是算命吗?”
    “不是算命,是算人。”
    陈夜放下笔,转过身。
    “宋泽在正达干了五年,接手的案子没有一个输过。
    这种人,自尊心比命还重要。
    他不会允许自己在一个三百万的小案子上翻车。”
    “所以他一定会来谈。”
    安然抬起头,眼睛亮得嚇人。
    “老师,那我们要开什么价?”
    “不开价。”
    陈夜靠在桌边,双手抱胸。
    “我要让他先开。”
    “他开了价,就等於承认他们心虚。
    承认了心虚,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李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夜哥,你这是要一步一步把他们逼到墙角。”
    “不是逼到墙角。”
    陈夜笑了。
    “是逼到悬崖边上,然后问他,跳还是不跳。”
    下午三点,新城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
    陈夜把起诉书递进窗口。
    工作人员接过来扫了一眼,愣了一下。
    “陈律师,你这是告锐锋资管?”
    “对。”
    “诉讼標的三百万?”
    “对。”
    工作人员抬起头,眼神有点复杂。
    “陈律师,锐锋背后的老板……”
    “我知道是谁。”陈夜打断他。
    “所以才告。”
    工作人员沉默了几秒,盖了章递出回执。
    “七个工作日內送达。”
    “谢谢。”
    陈夜拿著回执转身离开。
    刚走出大厅,手机就响了。
    是柳欢。
    “起诉书递了?”
    “递了。”
    “你小子,胆子是真大。”
    柳欢的声音里带著笑。
    “不过我喜欢,晚上来我这我给你做饭。”
    “柳总什么时候这么贤惠了?”
    “少贫,来不来?”
    “来。”
    陈夜掛了电话,刚要上车。
    又一个电话进来。
    陌生號码,本地的。
    他接起来。
    “陈律师?”
    声音很年轻,带著点试探。
    “我是。”
    “我是正达律所的助理,宋律师让我转告您。
    他想约您见一面,谈谈锐锋的事。”
    陈夜看了眼手錶。
    今天下午四点。
    比他预计的,提前了一天半。
    看来周明远那边,比他想像的还要急。
    “时间地点,让宋律师发简讯给我。”
    “好的,陈律师。”
    电话掛断。
    陈夜站在车旁,点了根烟。
    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绕了一圈缓缓吐出。
    鱼上鉤了。
    而且上得比预期还要快。
    这说明,周明远那边的压力,已经大到他们扛不住了。
    陈夜掐灭菸头,拉开车门。
    手机震了一下。
    简讯进来。
    “明天上午十点,正达律所,宋泽。”
    陈夜回了两个字。
    “可以。”
    发完,他又给秦可馨发了条消息。
    “明天陪我去正达,带录音笔。”
    秦可馨秒回。
    “收到。”
    陈夜发动引擎,车子驶入傍晚的车流。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