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水顺著预製板滴答滴答往下砸。
    陈夜抱著发抖的张灵溪,靠在承重墙上。
    他刚觉得这口气总算喘匀了,右臂骨裂的地方开始隱隱作痛。
    这城中村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找不到。
    就在这时,烂尾楼外面突然闪过两道白光。
    光束扫在一楼的断壁残垣上,把地上的水洼照的惨白。
    “踏马的,老子就说不对劲。”
    “这破村子的路连狗进去都得劈叉,警车底盘那么低能开进来个鬼。”
    “刚才那警笛声绝壁是在外面大路上瞎转悠的。”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刚才那男的手臂挨了你一棍,绝对跑不远。”
    “这附近就这片破楼能藏人,给我挨个搜。”
    “男的直接弄死,那个女的也別放过,周总说了不能留活口。”
    两道手电筒的光柱打在一楼的入口处。
    踩著碎砖块的脚步声咯吱咯吱的逼近。
    陈夜在黑暗中骂了一句。
    这帮亡命徒也不是吃素的,还懂得杀个回马枪。
    留在一楼绝对是死路一条,这地方太空旷了。
    手电筒隨便一扫就能发现他们。
    陈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张灵溪。
    这女人刚才还浑身冰冷,现在体温却开始直线上升。
    伤口感染加上淋雨透支,她发高烧了。
    烧的整个人迷迷糊糊,嘴里只会哼哼唧唧。
    “行算老子欠你的,”陈夜啐了一口。
    他用左手揽住张灵溪的腰,强行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看准了旁边一条楼梯,没有扶手,上面全是烂泥和青苔。
    他单手搂著张灵溪顺著楼梯往二楼挪。
    每走一步右手臂都传来骨头错位的剧痛。
    但他连喘气都不敢弄出大动静。
    就在他刚踏上二楼的地板。
    一楼的入口处就传来了踢到砖头的声音。
    “这地上有血印子,水还没冲乾净,往里面走了。”
    楼下的人发现了陈夜留下的痕跡。
    陈夜冒出冷汗,打量著二楼的地形。
    这里比一楼还空,连个能藏人的房间都没有。
    唯独角落里有一个通风管道口,外面挡著几块木板。
    里面空间很小最多也就两平米不到,没时间挑地方了。
    陈夜拽开木板半拖半抱的把张灵溪塞了进去。
    自己也跟著挤进那个死角。
    刚把木板拉回原位,楼梯口就亮起了手电光杀手已经上来了。
    通风管道里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全是灰尘和老鼠屎的味道,而且也就是个铁皮盒子。
    陈夜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只能屈起腿坐著。
    张灵溪被他抱在腿上,两人之间没有半点缝隙。
    更要命的是张灵溪现在发著高烧。
    她那被陈夜用衬衫裹著的身体热的发烫。
    人烧糊涂了就会下意识寻找舒服的姿势,她在陈夜怀里乱动。
    每次扭动触感都会隔著布料传递到陈夜身上。
    陈夜真是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外面是两个拿钢管要命的杀手。
    怀里是个不断製造生理考验的发烧病號。
    “就在这边搜,別漏了死角。”
    脚步声已经踩在二楼预製板上,距离通风口不到三米远。
    楼板被踩的嘎吱作响,灰尘顺著管道的缝隙扑簌簌的往下掉。
    陈夜单手搂著张灵溪的腰,不让她继续乱扭。
    他能感觉到张灵溪的心跳,以及她打在自己颈侧的呼吸。
    那种带著香味和热气的呼吸在全是灰尘的环境里显得要命。
    一道手电光从木板缝隙里扫了进来。
    光柱打在距离陈夜的脸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陈夜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贴著铁皮墙壁。
    只要外面的人稍微歪一下手电筒的角度。
    就能把他们照的清清楚楚。
    外面的人似乎停住了,就站在这堆木板前面。
    “这破管道里能藏人吗,”这是第一个杀手的声音。
    “看看不就知道了,用管子捅一下,”
    另一个杀手说著就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怀里的张灵溪突然剧烈的抽搐了一下。
    发高烧加上后背重创剧痛在这一刻爆发。
    她的意识从昏迷中挣脱出来一瞬。
    嘴巴张开马上就要发出一声痛呼。
    外面就是举著钢管的杀手。
    只要她这声喊出来两人立刻被打成筛子。
    陈夜的大脑连想都没想,身体直接做出了反应。
    他低下头吻住了张灵溪张开的嘴唇。
    把那句到嘴边的惨叫堵了回去。
    张灵溪睁大了眼睛,在黑暗中她看不见陈夜的面容。
    只能感觉到一个力量封住了自己,缺氧和剧痛让她本能的想要挣扎。
    陈夜不给她机会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压向自己。
    两人嘴唇撞在一起,张灵溪尝到了陈夜咬破自己嘴唇的血腥味。
    “唔,”张灵溪发出闷哼声全都被陈夜吞了下去。
    外面的杀手举起钢管,砸在挡住通风口的几块木板上。
    哐当几声巨响,木板碎屑横飞,震动让张灵溪嚇的浑身一机灵。
    她终於反应过来现在的处境,如果发声他们都会死。
    恐惧感包围了她,但隨之而来的是一种安全感。
    因为面前这个抱著她捂著她的男人,替她挡住了一切。
    他在吻她用这种方式保护她。
    张灵溪那股原本要挣扎的力气消失了,她软化在陈夜的怀里。
    脑子里的高烧让她神志不清,现在更是被这个吻搞的晕头转向。
    双手不由自主的攀上了陈夜的肩膀。
    外面的杀手用钢管隨便捅了两下,因为通风管道太黑。
    从外面往里看是一团糟,加上木板的碎渣掉了一地挡住了视线。
    “这破洞里全是死老鼠味,人要是钻进去早踏马憋死了,”
    杀手嫌弃的把钢管抽了回去。
    “旁边还有个楼梯通顶楼,上去看看,我就不信两个人能凭空消失。”
    脚步声渐渐远去,顺著另一边的楼梯往上爬。
    一直到听不见头顶上的动静,陈夜这才鬆开了对张灵溪的钳制。
    他往后撤了半寸,肺里灌进了一口混合著灰尘的冷空气。
    怀里的人还在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嘴唇被亲的发麻上面还带著血丝。
    “找死吗你刚才差点叫出声,”陈夜贴著她的耳边压低声音骂道。
    其实自己也心虚的很。
    活了两辈子这种应对危机的方式也是头一遭。
    但这確实是有效没有声音的方法。
    张灵溪没有回嘴,她反而在黑暗中把脸更深的埋进了陈夜的脖颈里。
    眼泪混合著汗水全蹭在了陈夜的皮肤上。
    也不管后背还在疼她两只手就这么抓著陈夜的衣服不放。
    “你骂吧,”张灵溪的声音虚弱,虚弱的甚至带点撒娇。
    “只要你能带我活著出去,你今天打我都行。”
    陈夜无语到了极点,这女人是真的烧脑子了。
    这话说的他是个暴力狂。
    二楼安静下来,头顶的顶楼也就转悠了几分钟。
    操他大爷的真邪门了,这烂尾楼除了野猫什么都没有。
    到底跑哪去了回去怎么跟周总交代。
    两人的骂骂咧咧声混合著冷风从楼顶传下来。
    隨后就是一阵急促下楼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直到走出了烂尾楼的范围。
    危机总算是暂时解除了,陈夜卸下了一直绷紧的力气靠在铁皮上。
    右臂现在已经痛的麻木了,反倒没刚才那么难以忍受。
    外面的雨已经变成了细雨。
    天边甚至隱隱约约泛起了一点深蓝色这场夜雨总算是快熬出头了。
    “陈律师,”病號又开口了。
    “又怎么了,”陈夜没好气。
    “你刚才亲我了,”张灵溪的声音因为高烧而黏糊糊的,在管道里听著古怪。
    “那是为了堵你的嘴。
    你要是以为这是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你可以现在出去报警抓我,”
    陈夜理智的断了她的念想。
    张灵溪没接茬只是在黑暗中笑了一下,有点傻气又有点病態。
    “我知道,但我当真了。”
    她说完这句话,熬不住高烧和失血的双重折磨昏死了过去。
    脑袋一歪砸在陈夜的肩膀上。
    陈夜满脸黑线,他听著这个破產网红临晕过去前的发言。
    真想把她丟在这管道里自生自灭。
    自己惹下的桃花债已经够多了,秦可馨、安然、柳欢......。
    家里那一摊子事都没理清楚,现在又在这个泥坑里沾上了一个。
    而且还是这种拿命挡棍子在这个绝境下產生过命交情的。
    这女人绝对是个一根筋认死理也是能干的出来的。
    但眼下不是思考这些男女问题的时候。
    杀手走了这就意味著周明远那边肯定会收到行动失败的反馈。
    老狐狸一定还会有后手。
    他们现在必须马上从这离开,赶在天亮前找到安全的地方。
    更何况张灵溪如果再不处理伤口,这条命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陈夜动了一下左脚,试著把有些发麻的腿伸直。
    单手揽紧昏迷的张灵溪,用脚踢开了挡在前面的两块木板。
    灰尘扑面而来呛的他连打了两个喷嚏。
    外面的空气虽然又冷又湿,但比起管道里要通畅太多了。
    重新把张灵溪弄到自己背上,用左手兜住她的大腿避免她滑下去。
    右臂现在使不上力就那样软趴趴的垂在身侧。
    陈夜踩著一地的碎砖头和泥坑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楼梯口走。
    东河村的路面上还全是积水。
    周遭的屋子大多数还是黑灯瞎火。
    但这也有好处他们两个现在的样子太显眼了。
    “坚持住我带你去个地方,”陈夜跟张灵溪说话。
    其实也是在给自己提著这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