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驶入新城客运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安然和张灵溪率先跳下车。
    两个人拖著行李箱站在站台上,不约而同的看向最后下车的陈夜。
    陈夜把背包往肩上一甩。
    “各回各家,安然材料明天九点前交到律所。”
    安然没挪步。
    “你今晚真去柳总家?”
    陈夜拉开行李箱。
    “匯报工作。”
    安然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张灵溪站在旁边,拉杆箱的把手被她捏的咯吱响。
    安然忍了三秒,还是没扛住。
    “匯报工作需要去人家家里?律所不行吗?”
    陈夜扫了她一眼。
    “老板说去哪就去哪,你什么时候见我跟柳总討价还价过?”
    安然被噎了个结实。
    张灵溪拖著箱子转身就走,迈了两步又回来。
    她从自己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递过来。
    “陈律师,材料我整理好了,你带上。”
    手指碰到陈夜手背的时候缩了一下。
    陈夜接过去。
    “辛苦。”
    张灵溪点了点头,转身钻进了地铁站。
    背影很快淹在人堆里。
    安然还杵著没动,抱著狐狸公仔,鼓著腮帮子瞪他。
    陈夜嘆了口气。
    “怎么,还要我送你?”
    安然哼了一声。
    “不稀罕。”
    她抱紧公仔,迈著小碎步往计程车停靠点走。
    走了十来步,突然回头喊了一嗓子。
    “陈夜!”
    “嗯?”
    “你注意身体。”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
    陈夜还没来得及接茬,安然已经拉开车门。
    砰的一声摔上,计程车匯入车流。
    这丫头到底是关心他还是在阴阳怪气?
    算了,都一样。
    他掏出手机给柳欢发了条消息。
    “到了,半小时后到。”
    柳欢秒回一个字。
    “好。”
    陈夜打车到门口,院门没锁他推门进去。
    客厅灯亮著。
    玄关处摆著一双男款拖鞋,以前来的时候柳欢专门买的。
    他换了鞋,拎著文件袋往餐厅走。
    阿姨正从厨房端菜出来,看见他笑著招呼了一声。
    “陈先生来了,饭菜刚好。”
    餐桌上四菜一汤。
    红烧排骨、清蒸鱸鱼、蒜蓉西兰花、干煸四季豆,还有一盅枸杞乌鸡汤。
    陈夜扫了一眼这桌菜。
    柳欢记得他爱吃排骨。
    他把文件袋搁在旁边椅子上,正准备去倒水,楼梯上传来脚步。
    柳欢从二楼下来。
    真丝衬衫,高腰阔腿裤,头髮没盘,散在肩上发尾带卷。
    脸上的妆卸了大半,只剩一层口红。
    这女人不端架子的时候,是真的好看又温柔。
    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陈夜盯著她多看了好一会儿。
    柳欢走到餐桌前坐下,朝阿姨摆了摆手。
    “王姐,你先回去吧,碗筷我自己收。”
    阿姨应了一声,收拾好厨房就走了。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
    柳欢拿起筷子,先给陈夜夹了一块排骨。
    “瘦了。”
    陈夜坐下来。
    “出差嘛,吃的不规律。”
    柳欢又盛了碗汤推过去。
    “先喝汤。”
    陈夜端起来喝了一口,鸡汤燉的烂,味道刚好。
    “案件材料我都带了。”
    他伸手去够椅子上的文件袋。
    柳欢按住了他的手。
    “先吃饭。”
    陈夜顿了一下,“你不是让我带材料吗?”
    “材料跑不了。”
    柳欢收回手,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自己碗里。
    “你跑的了吗?”
    陈夜听出话里有话,没接茬老实低头吃饭。
    两个人安静吃了一阵。
    柳欢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出去这些天,有没有想我?”
    陈夜嚼著排骨,含糊应了一句。
    “想了。”
    “想什么了?”
    “想你给我报销出差补贴。”
    柳欢被他气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陈夜,你是真不会说话还是故意气我?”
    陈夜吃痛,赶紧缩胳膊。
    “开玩笑的,欢姐。”
    “少叫欢姐。”
    柳欢站起来收碗,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散下来的头髮从肩膀滑落,蹭过陈夜的脸颊。
    洗髮水的味道带著点桂花香。
    陈夜夹著排骨的筷子停在半空。
    柳欢把碗放进水槽,回头瞥了他一下。
    “吃完了就上来。”
    她转身上楼,真丝衬衫的下摆隨步子轻轻晃。
    陈夜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
    文件袋还搁在椅子上,一页没翻。
    他看了一眼那袋材料,又看了一眼楼梯方向。
    起身的时候,很自觉的把文件袋留在了原处。
    二楼主臥门半开著。
    陈夜推门进去。
    柳欢靠在床头翻手机,腿上搭著条薄毯。
    看见他进来,把手机扣在了床头柜上。
    “门关上。”
    陈夜反手带门,顺便拨了一下锁扣。
    柳欢扫了他一下。
    “锁什么,家里又没別人。”
    “习惯了。”
    陈夜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柳欢把薄毯往旁边一掀,朝他挪了挪。
    她刚洗过澡,衬衫领口微敞,锁骨上还掛著一滴没擦乾的水珠。
    “说吧,这趟出差,除了打官司还干了什么好事?”
    陈夜一本正经的说。
    “工作。”
    柳欢歪著头打量他。
    “带著一个小助理一个小网红,一个比一个漂亮,你就光工作了?”
    陈夜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问题,答好了叫匯报,答砸了叫遗书。
    “欢姐。”
    “说了別叫欢姐。”
    柳欢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衣领。
    “叫什么?”
    陈夜看著她。
    檯灯打在柳欢侧脸上,颧骨处带著一点自然的粉。
    散下来的头髮衬的人又软又懒,跟白天在律所发號施令的样子截然不同。
    “欢欢。”
    柳欢嘴唇微抿,没吭声耳朵尖红了一圈。
    陈夜伸手把她耳边的碎发拨到后面。
    “你故意的吧?”
    柳欢偏了偏头,“什么故意?”
    “洗完澡不吹乾头髮,衬衫扣子少扣两颗,让阿姨提前走。”
    柳欢抬手挡开他的指尖。
    “我在自己家穿什么是我的自由,跟你有什么关係?”
    陈夜没收手,指尖顺著她的耳廓往下滑。
    “跟我没关係,那叫我上来干什么?”
    柳欢身子往后靠了靠,背抵在床头板上。
    “匯报工作。”
    “穿成这样匯报?”
    柳欢拍开他的手,“嘴越来越贫了。”
    陈夜不再接话。
    他低下头,吻在了柳欢的锁骨上。
    柳欢整个人抖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推他肩膀,推了一下又停了。
    陈夜的手臂穿过她腰侧,整个人压了上来。
    柳欢被迫仰头,后脑勺陷进枕头里。
    “你轻点。”
    话没说完,就被堵了回去。
    真丝衬衫的扣子本来就没系严实。
    陈夜的手指搭上去,头一颗自己就滑开了。
    柳欢拿手去挡。
    “急什么。”
    陈夜凑在她耳边。
    “好多天没见了。”
    柳欢搁在他胸口的手,没再往外推。
    檯灯被碰倒在床头柜上,窗帘拉的严严实实。
    小別胜新婚这句话。
    柳欢此刻算是切身体会了这五个字的分量。
    陈夜不是个温吞的人。
    出差半个月,打了两场硬仗,精力全压著没处使。
    此刻回到她身边,该收的锋芒收了,不该收的全衝著她一个人来。
    柳欢咬著下唇,指甲掐著他后背。
    满室春意深浓。
    所谓花心轻拆,露滴牡丹开。
    不过如是。
    不知过了多久。
    柳欢侧躺在陈夜臂弯里,头髮散的没了形。
    衬衫早不知被扔到哪里去了。
    她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劲都没有。
    “你是不是在外面饿了十几天?”
    陈夜闭著眼,拿手指在她腰侧画圈。
    “出差伙食不好。”
    柳欢被他磨的又痒又恼,拍了一下他手背。
    “別动。”
    陈夜很听话的停了。
    安静了十来秒,手又摸回去了。
    柳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陈夜,我明天还要上班。”
    “我知道。”
    “知道你还来。”
    陈夜把她从枕头里捞出来。
    “再来一次。”
    柳欢瞪他。
    “做梦。”
    陈夜没接话,拇指沿著她的脊背一节一节往下按。
    柳欢整个人软了下去,骂了一句。
    “混蛋。”
    凌晨一点。
    柳欢彻底没了力气,蜷在被子里,半张脸露在外面,呼吸已经匀了。
    陈夜靠在床头拿过手机。
    屏幕亮起来,消息列表炸了一屏。
    安然发了七条。
    前六条全在问到了没吃了没聊完了没。
    第七条发在十一点四十二分。
    “陈夜,你是不是睡了?”
    陈夜看了一眼,没回她。
    身边的柳欢迷迷糊糊伸过手来,搭在他小臂上。
    “別看手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