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机场到达大厅的冷气开得很足。
    柳欢站在接机口的护栏外,酒红色的真丝衬衫衬得她肤色极白。
    她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航班动態信息。
    安然站在她旁边,手里举著个接机牌,上面画著个夸张的笑脸。
    “柳总,航班已经落地了,估计还得等二十分钟。”
    安然踮著脚尖往通道里张望,语气里满是兴奋。
    柳欢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查看著律所的邮件。
    “把牌子放下,丟人。”
    安然撇撇嘴,把牌子收回来抱在怀里。
    “我这不是怕老师和可馨姐看不见我们嘛。”
    柳欢终於抬起头,目光扫过大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
    她今天推了两个重要的客户会面,亲自跑来机场。
    陈夜在江南省受了伤,虽然他说只是小伤,但邵副支队的通报她看过了。
    肩胛骨裂,肋骨挫伤。
    这绝对不是他嘴里轻描淡写的小伤。
    “来了来了!”
    安然突然激动地挥手,指著大厅入口的方向。
    柳欢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走过来的却是前台思思。
    思思手里拎著个精致的甜品盒,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柳总,安然,你们也在啊。”
    思思把甜品盒护在怀里,脸上带著討好的笑。
    “我刚好休息,想著可馨姐受惊嚇了,给她买点慕斯蛋糕补补。”
    柳欢看著思思,眼神里透著无奈。
    “你下午不是有排班吗?谁批你的假?”
    思思吐了吐舌头,往后缩了半步。
    “我跟主管换了班,就待一会儿,接完人马上回去。”
    柳欢没有继续追究,只是让她站到后面去。
    接机口的人越来越多,气氛也开始变得微妙。
    一个穿著米色风衣的女人从侧面的通道走了过来。
    她戴著墨镜,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步伐有些急促。
    走到护栏边,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清冷漂亮的脸。
    张灵溪。
    她刚拿到律师执照,来君诚律所上班才不到一个星期。
    张灵溪一抬头,正好对上柳欢那双审视的眼睛。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瞬间僵硬。
    “柳……柳总。”
    张灵溪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公文包的带子。
    柳欢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下午两点半,你不是约了一个案子吗?”
    张灵溪咬了咬下唇,眼神有些闪躲。
    “当事人那边临时有事,改期到明天了。”
    柳欢冷笑了一声,没有拆穿她的谎言。
    “刚入职几天,心思就不在工作上了?”
    张灵溪的脸色白了几分,眼眶微微发红。
    “我只是想来看看陈律,確认他没事我就回律所。”
    柳欢没有再说话,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到达通道。
    张灵溪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硬著头皮站在安然旁边。
    安然看看柳欢,又看看张灵溪,大气都不敢出。
    大厅里的广播开始播报航班到达的信息。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
    柳欢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苏倾影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套装,踩著一双高跟鞋,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她身边的,是穿著酒红色吊带裙的江语嫣。
    江语嫣的脖子上戴著一条黑色的皮质项圈,金属扣在灯光下闪著冷光。
    苏倾影走到护栏前,目光直接略过安然和思思,落在柳欢身上。
    “柳大老板亲自接机,真是好大的排场。”
    苏倾影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著刺。
    柳欢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勾了勾。
    “苏老师不在舞团忙,怎么有空来机场吹冷气?”
    苏倾影轻笑了一声,理了理袖口。
    “我老公出差半个月,受了伤,我这个做妻子的来接他,天经地义。”
    柳欢的眼神暗了暗,手下意识地抚了一下平坦的小腹。
    “他工作忙,苏老师平时怎么不多关心关心?”
    苏倾影眼神一冷,刚要反击,旁边的江语嫣突然笑出了声。
    “哎呀,两位姐姐別一见面就夹枪带棒的。”
    江语嫣凑上前,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脖子上的项圈。
    “陈律师为了你们在外面拼命,你们在这儿爭风吃醋,他知道了该多伤心啊。”
    她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直接把在场的人都得罪了个遍。
    苏倾影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柳欢冷冷地看著江语嫣,目光在那个项圈上停留了两秒。
    “江小姐的打扮,倒是越来越別致了。”
    江语嫣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
    “这叫情趣,柳总这种女强人是不懂的。”
    张灵溪站在角落里,看著这几个气场强大的女人,手心全是汗。
    她突然觉得自己跑来机场,是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安然更是缩在思思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到达通道的自动门缓缓打开,旅客们陆续走出来。
    人群中,陈夜左臂戴著固定带,右手推著行李箱,步伐略显沉重。
    秦可馨走在他右侧,手腕上缠著纱布,正低声跟他说著什么。
    陈夜偶尔点点头,侧过头看她时,眼神很温和。
    “老师!可馨姐!”
    安然眼尖,第一个跳起来挥手。
    陈夜抬起头,看到了护栏外乌泱泱的一群人。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脸上的温和瞬间凝固。
    他的目光在几个女人脸上扫过,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苏倾影双手抱胸,下巴微抬,正宫的气场全开。
    柳欢站得笔直,眼神里透著护犊子的强势。
    江语嫣靠在柱子上,手指还在把玩那个惹眼的项圈。
    张灵溪躲在最后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阵容,简直比江南省的庭审还要让他头皮发麻。
    秦可馨也看到了外面的阵仗,下意识地往陈夜身后缩了半步。
    陈夜胸口起伏了一下,调整了呼吸,硬著头皮往前走。
    他刚走出通道,苏倾影就迎了上去。
    苏倾影的目光在他左臂的固定带上扫过,眼神里闪过一抹心疼,但很快被冷意掩盖。
    “伤得挺重啊,陈大律师。”
    苏倾影伸出手,想要碰他的左臂,又在半空中停住。
    陈夜用右手拉住她的手腕,声音放柔。
    “没事,一点小伤,过两周就好了。”
    苏倾影反手甩开他,冷笑了一声。
    “小伤?肩胛骨骨裂叫小伤?你是不是非得把命丟在外面才叫大事?”
    陈夜被噎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苏倾影眼眶微红,显然这几天没少担心。
    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目光一直盯著陈夜苍白的脸。
    陈夜心里有些愧疚,正想开口哄两句。
    柳欢这时走了过来,直接挡在苏倾影和陈夜中间。
    她看著陈夜苍白的脸色,眼里满是心疼。
    “別理她,先回家。车在外面等著。”
    柳欢伸手要去接陈夜手里的行李箱。
    苏倾影一把拉住行李箱的拉杆,眼神凌厉。
    “柳欢,你什么意思?我接我老公回家,轮得到你插手?”
    柳欢毫不退让,死死抓著拉杆。
    柳欢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显然用了很大的力气。
    她怀孕后本来就容易情绪波动,此刻更是寸步不让。
    “他现在得回律所匯报案子!”
    苏倾影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两个女人隔著行李箱对峙,空气中的火药味浓得快要爆炸。
    江语嫣靠在柱子上,看著这齣好戏,笑得花枝乱颤。
    张灵溪站在后面,看著陈夜被几个女人围在中间,心里酸涩得厉害。
    陈夜觉得自己的肋骨又开始疼了,比在仓库里挨那一铁管还疼。
    这种疼不是生理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折磨。
    几个女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简直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要是处理不好,今天別想囫圇著走出这个机场。
    他鬆开行李箱,用右手揉了揉眉心。
    “都別吵了。”
    几个女人同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陈夜看著苏倾影,语气认真。
    “倾影,我確实受了伤,现在只想回去躺著。”
    他又转向柳欢,眼神柔和了一些。
    “柳总,律所那边还有事,你先回去处理,我晚点给你打电话。”
    最后,他看向江语嫣和张灵溪。
    “江语嫣,別跟著瞎起鬨。张灵溪,你刚入职,赶紧回律所上班。”
    陈夜三言两语把场面压住,转头看向秦可馨。
    “可馨,我们走。”
    秦可馨点点头,快步跟上。
    苏倾影看著陈夜的背影,咬了咬下唇,踩著高跟鞋跟了上去。
    柳欢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离开的方向,手再次抚上小腹。
    江语嫣走到柳欢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柳总,正宫娘娘发威了,你这没名没分的,可得抓紧点。”
    柳欢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一场机场修罗场,暂时以陈夜的强行镇压告终。
    但陈夜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苏倾影那个眼神,回去之后绝对没他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