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京城的天空阴沉沉的,冷风卷著枯叶从老宅的院墙外刮过。
    陈夜站在落地镜前单手繫著衬衫纽扣。
    他的左肩还有些僵硬,动作稍微慢了半拍。
    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秦可馨把脸贴在陈夜宽阔的后背上。
    她身上还穿著昨晚那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裙,经过一夜放纵,整个人透著娇媚的慵懒。
    “今天这局,霍少霆肯定会疯咬。”
    秦可馨的嗓音里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陈夜转过身,右手顺势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他咬得越凶,死得就越难看。”
    他捏了捏秦可馨的脸颊,语气平静。
    秦可馨仰起头在陈夜侧脸上亲了一下。
    她转身走向衣帽间,开始挑选今天开会的战袍。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秦家专车驶出老宅。
    车厢內开著暖气,温度刚刚好。
    秦可馨靠在陈夜的右肩上,闭著眼睛养神。
    她的手一直紧紧抓著陈夜的右手。
    陈夜用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给予无声的安抚。
    车子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平稳行驶。
    二十分钟后,专车停在秦氏集团总部大厦楼下。
    司机下车拉开车门,秦可馨睁开眼睛,就鬆开了陈夜的手。
    她从隨身的手包里拿出口红,快速补了一个凌厉的红唇。
    就在推开车门的那一秒,她身上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在陈夜怀里娇媚粘人的小女人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冷酷高傲、生人勿近的秦家大小姐。
    她踩著高跟鞋踏上大厦台阶,气场全开。
    连门口的保安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陈夜走在她身旁半步的位置,右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他看著秦可馨这样子,嘴角不由得露出笑容。
    直达电梯停在总部顶层。一號会议室的大门敞开著,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气氛压抑,没人敢大声说话。
    秦远山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上。
    他手里端著一个紫砂保温杯,面无表情地看著桌面。
    会议桌左边坐著秦氏董事会的几位元老。
    紧挨著董事的是秦氏投资部的几名核心高管。
    会议桌右边,霍少霆带队坐在那里。
    霍少霆今天穿了一身纯手工定製的深蓝色西装。
    他身后坐著霍家最顶尖的法务和財务团队。
    看到陈夜和秦可馨走进会议室,霍少霆居然主动站了起来。
    他脸上掛著完美的社交笑容,大步走到陈夜面前伸出手。
    “陈律师,昨晚睡得好吗?”
    霍少霆语气关切,完全绝口不提昨晚派保鏢去抢文件的事。
    陈夜停下脚步,连手都没有伸出。
    他冷眼看著霍少霆悬在半空的手。
    “托霍少的福,睡得很好。倒是霍少眼底全都是血丝,看来昨晚熬了个大夜。”
    霍少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极其自然地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为了两百亿的项目,熬夜也是值得的。”
    霍少霆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
    陈夜护著秦可馨,在秦远山左手边的空位落座。
    墙上的掛钟正好指向九点整。
    秦远山放下手里的紫砂杯,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时间到了,评审会正式开始。”
    秦远山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停在投资部的区域。
    “会议第一项,由投资部副总罗明远宣读尽调报告。”
    全场鸦雀无声。
    罗明远的位置空荡荡的,连个文件夹都没放。
    秦远山看向投资部总监,语气加重了几分。
    “人呢?”
    投资部总监嚇得赶紧站了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不停地擦拭额头的冷汗。
    “秦董,罗副总的电话从早上起就一直关机。派去他家里接人的人匯报,家里根本没人。”
    总监的声音越说越小,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霍少霆靠在真皮椅背上,转动著左腕上的手錶。
    他轻笑出声,笑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秦董,秦氏內部的管理未免太鬆散了。两百亿的项目评审会,核心投资部副总居然玩失踪。”
    霍少霆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嘲弄。
    “还是说,罗副总今天根本就不敢出现在这里?”
    秦远山抬起眼皮,目光冷冷地盯著霍少霆。
    “少霆有话直说,不用在这里兜圈子。”
    霍少霆双手撑著会议桌,慢慢站起身。
    看著对面的秦可馨和陈夜。
    “我听说,昨晚有人在秦氏总部的高管会议室里动用私刑,逼迫罗副总签下了一份莫须有的口供。”
    霍少霆的话音刚落,全场譁然。
    董事会的几个老头子立刻交头接耳,脸色大变。
    霍少霆继续加高音量。
    “罗副总为秦氏工作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突然遭受这种非人的精神折磨,精神崩溃无法出席今天的会议,这很合理吧?”
    霍少霆的目光死死锁定陈夜。
    “陈律师,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秦可馨双手拍在桌面上,直接站了起来。
    “霍少霆,你少在这里顛倒黑白!罗明远到底做了什么噁心事,你心里最清楚!”
    霍少霆摊开双手,装出一副极其无辜的表情。
    “可馨,你被外人蒙蔽了双眼,我不怪你。”
    接著霍少霆打了个响指。
    他身后的財务总监立刻打开投影仪,播放起由安保部內鬼暗中提供的监控录像。
    正前方的巨大幕布上,出现了昨天下午高管会议室的画面。
    这段视频经过了极其精细的剪辑和处理。
    所有的对话都被去掉了声音,只保留了画面。
    画面里,陈夜站在罗明远面前,气势逼人。
    秦可馨把一份文件重重地摔在罗明远面前。
    罗明远瘫坐在椅子上,嚇得浑身发抖连连摇头。
    陈夜又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指著罗明远的鼻子施压。
    罗明远满脸绝望,最后屈辱地拿起笔签下了名字。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里面根本没有罗明远承认受贿的任何细节。
    更没有霍家那两个黑衣保鏢闯进会议室抢文件的画面。
    这段视频呈现出来的,完全就是陈夜和秦可馨在仗势欺人。
    会议室里彻底炸开了锅,秦氏董事会的几个元老当场发飆。
    一个满头白髮的董事指著秦可馨的手都在抖。
    “简直是胡闹!大小姐,你怎么能带外人来公司搞这种事?罗明远就算工作有失误,也轮不到一个外来的律师来教训!”
    另一个胖董事直接对著秦远山拍了桌子。
    “秦董,这就是您默许的外部法律顾问?跑到我们秦氏的地盘上逼迫高管签口供,传出去秦氏的脸还要不要了?”
    这几个带头髮难的董事,平时就和霍家有极深的利益往来。
    霍家为了填补印尼併购案两千八百万美元的亏空,早就把他们餵饱了。
    他们今天就是要借题发挥,把陈夜彻底赶出秦氏的局。
    霍少霆站在原地,嘴角带著胜利者的微笑。
    他的目標非常明確。
    他根本不在乎罗明远今天来不来。
    他就是要借这段视频,逼秦远山承认陈夜不具备插手秦氏事务的资格。
    只要陈夜被定性为强迫高管的暴徒。
    那陈夜手里拿到的所有证据,就全都是非法取得的废纸。
    到时候陈夜被赶出会议室,秦可馨孤立无援,根本挡不住霍家和董事会的联合施压。
    最后只能乖乖接受那个两百亿的新能源项目,重新回到两家联姻的轨道上。
    这就是霍少霆苦心孤诣设下的反杀局,董事们的声討越来越激烈。
    甚至有人直接拿起座机,要求保安部派人上来把陈夜轰出去。
    整个会议室乱成了一锅粥,秦远山坐在主位上始终一言不发。
    他冷眼旁观著这一切,任由局面失控。
    秦可馨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推开椅子准备当眾拆穿霍少霆的剪辑手段。
    就在她即將发作的瞬间。
    一只温热的大手,稳稳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陈夜靠在椅子上,眼神平静。
    他没有急著反驳那些跳脚的董事,也没有去看霍少霆得意的嘴脸。
    他只是偏过头,凑到秦可馨耳边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別急。今天这场仗,不是用来和他们吵贏的。是用来把他们一次打死的。”
    听完陈夜的话,秦可馨心头的怒火,瞬间被这股沉稳的力量压了下去。
    她深知陈夜做事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秦可馨慢慢坐回椅子上,把面前的麦克风推开。
    她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將整个主场彻底交给了陈夜。
    这是她第一次在秦氏所有核心高层面前,默认陈夜拥有替她出头的绝对资格。
    会议室里的叫骂声还在继续。
    那个胖董事已经指著陈夜的鼻子骂开了。
    “你一个外地来的小律师,也敢在秦氏指手画脚?现在立刻滚出这个会议室!”
    陈夜慢慢站起身。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玻璃水杯,对著桌面重重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巨响。
    玻璃杯底在实木桌面上砸出一个白印。
    巨大的声响瞬间压过了会议室里所有的杂音。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惊愕地看著陈夜。
    陈夜扫了一眼那个胖董事
    “让我滚出去?就凭你们这几个被霍家餵了狗粮的老东西,也配跟我大呼小叫?”
    这话一出,那几个董事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霍少霆脸色一沉。
    “陈律师,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秦氏的评审会,不是你撒野的街头。”
    陈夜直接无视了霍少霆的警告。
    他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袋子里的东西,正是他昨晚连夜整理好的证据。
    陈夜把牛皮纸袋隨意地扔在桌面上。
    “霍少霆,你那段剪辑过的哑巴视频,放给这群瞎子看还行。”
    陈夜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压迫感拉满。
    “既然罗明远今天不敢来。那就由我这个外部法律顾问,来替他把尽调报告宣读完。”
    陈夜右手在牛皮纸袋上点了点。
    “你们霍家在印尼留下的两千八百万美元的烂帐。今天,我给你们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霍少霆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那个牛皮纸袋,脸色终於变了。
    陈夜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直接拆开纸袋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了第一份文件。
    决战的屠刀,已经高高举起。
    而刀刃对准的,正是霍家苦心经营的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