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新世界某处海域,红色势力號静静停在海面上。
    海风吹过甲板,往日总是充满笑声、酒味和歌声的红髮海贼团,此刻安静得有些嚇人。
    香克斯站在船首。
    贝克曼靠在桅杆旁,嘴里叼著烟。
    拉基·路手里的肉停在半空,连咬都没咬下去。
    耶穌布握著枪,目光越过海面落在远处那艘军舰上。
    那艘军舰没有前进也没有摆出进攻阵型,它只是安静地漂浮在海面上。
    像一枚钉子,钉在红髮海贼团面前。
    可真正让整艘红色势力號沉默的並不是那艘军舰,而是军舰船头上的两个人。
    一笑坐在船头,手边放著杖刀,正慢悠悠吃著一碗热面。
    他吃得很认真,像是前方根本不是什么四皇海域,而是某座普通小镇的街边摊。
    在他身侧,米霍克坐得更安静。
    黑刀夜立在身边,刀身漆黑如深渊。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释放杀气,可光坐在那里,就已让所有人感到喉咙发紧。
    【世界第一大剑豪·鹰眼米霍克】
    贝克曼缓缓吐出一口烟,声音低沉。
    “连米霍克都来了……”
    拉基·路终於放下手里的肉:“喂喂,这可不是普通监视吧?”
    耶穌布看向香克斯。
    “头儿。”
    “海军是什么意思?”
    香克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面隨风飘扬的海军旗,又看向军舰船头上的米霍克,两人的视线隔著海面撞在一起。
    没有火花,只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沉默。
    香克斯很清楚。
    米霍克不是来閒逛的,一笑也不是来吃麵的,他们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罗克的態度。
    鬼岛和万国同时失联,世界政府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所有事情连在一起,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这是新世界清扫战的第二阶段。
    罗克把凯多和玲玲按在各自的巢穴里,而现在,他把一条线摆在了红髮海贼团面前。
    如果红髮出兵支援凯多或者玲玲,那么海军就会把红髮也当成这场围猎的目標。
    如果红髮不动,海军也暂时不动。
    这不是商量,这是威胁,也是界线。
    贝克曼看著香克斯的背影。
    “看来,罗克不打算直接对我们动手。”
    “至少现在......”
    听到这话,耶穌布皱眉。
    “那他派米霍克和一笑过来,是想嚇住我们?”
    拉基·路咬了一口肉,含糊道:“能用这种阵容来嚇人的,也就只有那个怪物了吧。”
    这时,香克斯低声开口。
    “不。”
    他望著远处的军舰,声音很轻。
    “他是在问我,要不要站到那些海贼旁边。”
    话音落下,甲板上一片安静,红髮海贼团成员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都是海贼,这一点没人否认。
    可他们也都清楚,这片大海上的海贼並不都是一种东西。
    有些人出海,是为了自由。
    有些人出海,是为了冒险。
    也有些人出海,是为了烧杀抢掠,称王爭霸,把弱者当成隨手可以碾碎的尘土。
    凯多和玲玲,显然属於后者。
    沉默里,香克斯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久违的声音。
    “香克斯。”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所有人回头。
    甲板角落,一个披著斗篷的男人站在那里。
    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个格外显眼的红鼻子。
    巴基。
    平日里总是夸张、吵闹、恨不得把自己吹到天上的男人,此刻却没有半点表演。
    他站在那里看著远处的军舰,看著米霍克和一笑,又看向沉默的香克斯。
    脸上是罕见的茫然。
    红髮海贼团眾人没有嘲笑他,因为这一刻,巴基眼里的东西太复杂了。
    恐惧、震惊、不甘,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失落。
    罗杰死后,他以为大海会永远变成海贼的乐园。
    所有人都在寻找宝藏,所有人都在追逐传说,所有人都在喊著自由。
    可是现在,海军把越来越多作恶的海贼逼回了三皇巢穴,冒险团取代了越来越多年轻人原本想成为海贼的路。
    白鬍子的时代碎了、凯多被围、玲玲被堵,就连香克斯也被逼著站在这里做出选择。
    巴基的嘴唇颤了一下。
    “船长所描绘的大海……”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听到这话,香克斯沉默了。
    罗杰开启了大海贼时代,那是他们曾经亲眼见证过的时代。
    无数人奔向大海,无数旗帜扬起,无数梦想在风浪里燃烧......
    可同样也是那个时代。
    无数岛屿被掠夺,无数平民被屠杀,无数孩子因为一面骷髏旗失去家园......
    他们站在传奇的影子里太久了。
    久到有时候会忘记,所谓的大海贼时代对弱者而言从来不是什么浪漫传说,而是一场漫长的灾难。
    远处军舰上,一笑慢慢放下筷子。
    他抬起头,虽然双眼紧闭,却像是能看见红色势力號上的沉默。
    “米霍克阁下。”
    “看来,他们在想。”
    米霍克淡淡道:“香克斯不是蠢货。”
    一笑笑了笑。
    “是啊。”
    “罗克先生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没有直接挥刀。”
    “但如果他做错选择,我会拔刀。”
    一笑没有反驳,他只是重新端起面碗,轻声道:“老夫也会落下陨石。”
    军舰上,海军士兵全都沉默站立。
    没有炮火,没有喊杀,可这种安静却比炮火更让人压抑。
    红色势力號上,巴基死死盯著香克斯。
    “你要怎么选?”
    香克斯低著头,他的左手按在格里芬的剑柄上。
    海风吹起他的披风,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连海浪拍击船身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
    终於,香克斯抬起头。
    “巴基。”
    “也许不是大海变了。”
    巴基怔住。
    香克斯望向远处的海军旗,声音很低。
    “是罗克要把它,变回普通人也能活下去的样子啊。”
    这句话落下,甲板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巴基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
    他想反驳,想大喊大叫,想说罗杰船长不是这个意思,想说大海不该被海军决定。
    可话到了嘴边,他却怎么都喊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和香克斯分开后的很多画面。
    想起那些被海贼抢空的岛屿,想起那些跪在废墟里哭泣的人,想起那些因为“海贼时代”四个字被推向大海又死在大海上的年轻人。
    可我明明只是想要寻找宝藏,寻找自由啊......
    他忽然有些茫然。
    如果船长看见现在的大海,看见凯多、玲玲这种怪物用海贼的名义统治一片片海域,看见无数恶棍打著自由的旗號去毁掉別人的自由。
    船长会怎么想?
    巴基不知道,香克斯也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他们必须做出选择。
    贝克曼把烟从嘴里取下,缓缓吐出最后一口烟雾。
    “头儿,下命令吧。”
    耶穌布握紧枪。
    “我们听你的。”
    拉基·路重新咬了一口肉,却没有再笑。
    红髮海贼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香克斯身上。
    香克斯看著远处的米霍克,米霍克也看著他。
    两人隔著海面对视良久,最后,香克斯鬆开了格里芬的剑柄。
    “红髮海贼团。”
    “原地待命。”
    所有人神色一震,香克斯转身看向自己的船员。
    “今天,我们不去鬼岛,也不去万国。”
    “凯多和玲玲的战爭,和我们无关。”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
    “更重要的是。”
    “红髮不会为了保护那种海贼,而向海军拔刀。”
    贝克曼眼神微动,隨后他点了点头。
    “明白了。”
    耶穌布放下枪口,拉基·路长长吐出一口气。
    甲板上紧绷的气氛终於鬆开了一点,说实话,他们看不到任何一点希望。
    巴基站在角落看著香克斯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这个曾经和自己一起在罗杰船上打闹的傢伙,真的已经走到了很远的地方,远到他有些看不懂。
    远处军舰上,米霍克的手指离开黑刀,一笑也缓缓笑了。
    “看来,红髮做出了选择。”
    米霍克站起身,海风吹动他的衣领。
    “他本来就不该站到那边。”
    一笑端起面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那我们就继续看著吧。”
    “毕竟罗克先生说了。”
    “只要红髮不动,我们便不动。”
    米霍克淡淡道:“但这片海,今天之后不会再一样了。”
    一笑点头。
    “是啊。”
    “旧时代的浪,终於撞上真正的岸了。”
    红色势力號上。
    香克斯望向鬼岛和万国所在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那里正在爆发足以撼动新世界的战爭。
    凯多。
    玲玲。
    他们都是旧时代留下来的怪物。
    可今天,罗克终於向所有人证明了一件事。
    怪物也会被围猎,皇帝也会被困死在自己的王座上。
    香克斯抬头看著阴沉的天空。
    “罗克。”
    “你到底想把这片大海,带到哪里去?”
    没有人回答。
    只有远处的海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片刻后。
    香克斯忽然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落下,甲板上刚刚鬆开的气氛又瞬间绷紧。
    贝克曼目光一凝。
    “香克斯。”
    耶穌布猛地抬头。
    “头儿!”
    拉基·路手里的肉彻底掉在甲板上。
    巴基也愣住了。
    “喂,香克斯!”
    “你刚才不是说不动吗?!”
    香克斯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仍旧落在远处那艘海军军舰上。
    “红髮海贼团不动,我一个人去。”
    贝克曼皱眉。
    “你要去救凯多和玲玲?”
    “不是。”
    香克斯声音低沉。
    “凯多和玲玲的时代,確实该结束了。”
    “他们不值得我拔刀。”
    他说到这里,手指轻轻搭在格里芬的剑柄上。
    “但我必须亲自去见罗克。”
    “他可以终结海贼,也可以终结这个肆意掠夺的旧时代。”
    “可他不能以暴力垄断整个世界的未来!”
    话音落下。
    贝克曼沉默了。
    甲板上所有人都听懂了。
    香克斯不是要去救凯多和玲玲,也不是要站到三皇同盟那一边。
    他要去见罗克,去问那个正在把整片新世界拖进风暴中心的男人。
    ——这个时代,究竟要被带向哪里。
    香克斯缓缓抬头。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艘红色势力號。
    “凯多和玲玲该死。”
    “但这样一把火烧光新世界,和他们又有什么分別?”
    “我必须……”
    “给这个时代留一条活路。”
    远处军舰上。
    米霍克的眼神微微一动,一笑也放下了手中的面碗。
    海面上的风忽然停了一瞬,米霍克缓缓握住黑刀夜。
    “看来。”
    “他没有完全听话。”
    一笑手掌搭上杖刀,轻声嘆息。
    “但也没有站错边。”
    米霍克看向香克斯,香克斯也看向米霍克。
    两人隔著海面,目光再次碰撞。
    这一次。
    终於有了锋芒。
    香克斯一步踏上船首,霸王色无声扩散,红色势力號下方的海面悄然凹陷。
    “米霍克。”
    “我要过去!”
    米霍克缓缓拔刀。
    黑刀夜离鞘半寸,恐怖的剑意瞬间割开海风。
    “你若越过这条线——”
    米霍克抬眼。
    “我会拔刀。”
    香克斯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轻鬆,也没有退意。
    “那就拔吧。”
    一笑握住杖刀,身后的天空隱隱传来沉闷轰鸣,像是有陨石正在云层之外缓缓调转方向。
    贝克曼、耶穌布、拉基·路等人脸色骤变,却没有擅自动手。
    因为香克斯刚才说得很清楚,红髮海贼团不动,这是他个人的选择。
    香克斯只是握住格里芬,然后,向前踏出第二步。
    海面之上。
    两股足以撕裂天空的剑意与霸王色开始缓缓碰撞。
    红髮没有为凯多和玲玲拔刀,可他终究,还是选择走向罗克面前。
    巴基站在甲板角落,那双眼死死盯著香克斯的背影。
    “你这傢伙……”
    “还是这么乱来啊。”
    沉默著,他仿佛终於下定了决心,缓缓走上前並摘掉了那標誌性的白色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