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看著赵和平,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会见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那盏日光灯的嗡嗡声,和赵和平压抑的抽泣声。
    她站起来,隔著铁栏杆,看著赵和平的眼睛。
    “赵和平,你在里面好好表现,爭取减刑。你的老婆,在外面等你,你不要让她等太久。”
    赵和平用力地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他站起来,朝苏晴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了。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晴站在那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铁门,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出了会见室。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白得刺眼。
    她走到大厅,高磊还在那里等著,看到她出来,他迎上来。
    “头儿,你没事吧?”
    苏晴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走出了看守所的大门。
    夜色浓稠,路灯昏黄。
    她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驶出了看守所。
    她没有回市局,也没有回宿舍,而是把车开到了建设路的路边,停下来,熄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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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著方向盘,看著车窗外的夜景。
    路灯的光透过挡风玻璃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影子投在驾驶座的靠背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她拿出来,是方志文发来的消息。
    “苏晴,沈静言今天下午去了省城检察院自首,她把自己交出去了,把她爸的材料也交出去了。
    检察院的人说,她的態度很好,交代的问题很彻底,应该会从轻处理。”
    苏晴盯著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回复方志文:
    “方书记,我知道了。”
    她把手机放在支架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反覆回放赵和平说的那句话——“在您来青川之前,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乾净的人了。”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多少乾净的人,但她知道,她必须做其中一个。
    不管前面有多少风雨,不管后面有多少暗箭,不管旁边有多少诱惑,她必须做那个站著走路、不弯腰的人。
    她睁开眼睛,发动车子。
    建设路上空空荡荡,她一路开过去,过了三个路口,在第四个路口的时候被红灯拦住了。
    她停下来,看著前方的红灯。
    十二月的夜风从车窗的缝隙灌进来,吹得她脸上的皮肤发紧。
    绿灯亮了。
    她鬆开剎车,车子缓缓驶过路口。
    前方是青川的夜,路灯昏黄,街道空旷,远处的天际线在夜色中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她不知道这片森林里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还有多少她没挖出来的名字。
    但方向盘在她手里,油门在她脚下,前面的路还很长,她要一点一点地开下去,直到天亮。
    回到宿舍楼下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她把车停在老位置上,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有马上下车。
    透过挡风玻璃,她看到自己住的那栋楼里亮著几盏灯,不知道是谁家的。
    手机又震动了,她拿起来,这次是一条陌生號码发来的消息。
    “苏市长,我是沈静言,我在检察院。我把该说的都说了,谢谢你,你保重。”
    苏晴看著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回覆:
    “沈静言,你也保重。”
    她下了车,锁了车门,走进了楼道。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照亮了灰白的墙壁、生了锈的扶手、堆在角落里的旧自行车。
    她爬了四层楼,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己宿舍的门。
    房间里很暗。
    她没有开灯,借著窗外的路灯光,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她把包放在脚边,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还是那些名字、那些面孔、那些声音,像一台关不掉的收音机,在她脑子里不停地播放。
    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三分。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躺在沙发上,把外套盖在身上。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她看著那条光线,想到了一个词——等,等省纪委的消息,等检察院的起诉,等法院的判决,等那张网被彻底撕碎的那一天。
    她闭上眼睛。
    窗外,青川的夜还在继续。
    路灯还亮著,老槐树的枝条还在风中摇晃,远处的居民楼里还有几盏灯没有熄。
    这座小城在夜色中安静得像一个熟睡的婴儿,不知道明天醒来的时候,等待它的是什么......
    苏晴在沙发上睡了一夜,天还没亮就被冻醒了。
    宿舍的暖气管道老化,一到后半夜就凉得像冰窖。
    她裹著外套坐起来,揉了揉僵硬的脖子,窗外的天色还是灰濛濛的,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惨白的光带。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五点十分。
    几条未读消息堆在屏幕上,最上面一条是陈芳发来的,时间显示凌晨一点二十。
    “头儿,柳林镇派出所报上来一个案子。河口村下游的刘家沟,昨天晚上有人往灌溉渠里倒了十几桶废机油,黑乎乎的流了半条沟。
    村民早上起来发现水渠变成黑的了,报了警。当地派出所的人去了,取样送到了市环保局。
    王海那边连夜做了检测,说废机油里掺了重金属,铬和铅都超標几十倍。刘家沟就在河口村下游三公里的地方,那条灌溉渠连著河口村的河。”
    苏晴盯著这条消息,睡意一下子全消了。
    她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她急促的脚步一盏盏激活,昏黄的光追在她身后,又在她经过后一盏盏熄灭。
    凌晨的青川街道空旷得像一张被擦乾净的桌面。
    建设路上只有环卫工人在扫街,竹扫帚刷过柏油路面,沙沙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传出去很远。
    苏晴把车开得很快,二十分钟就到了柳林镇。
    她没有去派出所,直接拐上了去刘家沟的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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