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手指收紧了。
    香榭丽园二十三號楼。
    刘志远的房子。
    沈志刚藏在刘志远的房子里。
    钟瑞华的女婿在保护他,给他吃,给他住,给他一个藏身的地方。
    “方书记,这个信息准確吗?”
    “马国庆说的。他说是姜云起告诉他的。姜云起跟刘志远的关係很近,刘志远在省城的那几套房子,都是姜云起帮忙打理的。哪套租出去了,哪套空著,哪套住了什么人,姜云起最清楚。沈志刚住进香榭丽园的那天,姜云起给马国庆打了个电话,说『老沈到了,你放心吧』。马国庆问他到了哪儿,姜云起说香榭丽园二十三號楼。”
    苏晴握著手机,手指微微发抖。
    沈志刚在香榭丽园二十三號楼。
    省城高新区,刘志远的房子,钟瑞华女婿的產业。
    他在那里住了快一个星期了。
    每天有人给他送饭,不让他出门。
    他是一个囚犯,住在一个金色的笼子里。
    笼子的门锁著,钥匙在刘志远手里。
    “方书记,你把香榭丽园二十三號楼的地址发给李明。让他去省城,跟省厅的人匯合,盯著那栋楼。沈志刚如果出来,马上控制。他如果不出来,我们想办法进去。”
    “苏晴,沈志刚在省城,不在青川。青川的警力不能在省城执法。你要动沈志刚,必须通过省厅。你让李明去省城可以,但只能盯著,不能动手。动手的事,要省厅的人来。”
    “我知道。方书记,你让李明去吧。盯著就行。”
    “好。”
    方志文掛了电话。
    苏晴站在台阶上,看著院子里的雪地。
    阳光照在雪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她眯了眯眼,想到了沈志刚在那套房子里过著什么样的日子。
    每天有人送饭,有人送水,有人送报纸。
    他可以看电视,可以看书,可以睡觉。
    他不用工作,不用应酬,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是一个囚犯,住在一个金色的笼子里。
    笼子很漂亮,但笼子就是笼子。
    手机又震动了。
    是陈芳。
    “头儿,杜维岳的贸易公司银行流水查到了。那八百万从云起小贷转到杜维岳的公司帐上之后,又被转走了。
    转到了三个不同的帐户——一个是杜维岳的个人帐户,两百万;一个是姜云起的个人帐户,三百万;还有一个是省城一家叫『云锦商贸』的公司,三百万。云锦商贸的法人代表你猜是谁?”
    苏晴想了想:“沈念禾?”
    “沈念祖。沈念禾的弟弟。云锦商贸的法人代表是沈念祖。三百万进了沈念祖的公司帐上,然后通过沈念祖的公司流向了境外。
    头儿,这条线通了,姜云起的钱从云起小贷出来,一部分进了他自己的口袋,一部分进了杜维岳的口袋,一部分进了沈念祖的口袋,最后流到了沈念禾和钟瑞华的境外帐户上。
    每个人都在抽水,每一层都在抽水。水从青川流到省城,从省城流到境外。水是黑的,是从刘家沟的灌溉渠里流出来的黑水。”
    苏晴握著手机,手指微微发抖。
    这条线终於通了。
    从季云舒到沈志刚,从沈志刚到姜云起,从姜云起到杜维岳和沈念祖,从杜维岳到杜志强,从沈念祖到沈念禾,从沈念禾到钟瑞华。
    每一层都是利益,每一层都是罪恶。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装进口袋,走回了大楼。
    她上了楼,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关上门。
    她坐在椅子上,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在上面写下了一条线。
    季云舒——沈志刚——姜云起——杜维岳——杜志强。
    沈念祖——沈念禾——钟瑞华。
    两条线在姜云起身上交匯,像一个“人”字。
    人字的一撇是季云舒、沈志刚、姜云起、杜维岳、杜志强。
    人字的一捺是沈念祖、沈念禾、钟瑞华。
    两条线的终点都是姜云起,姜云起是两条线的交点。
    他是连接所有人的那个人,是这张网的中心节点。
    他认识季云舒,认识沈志刚,认识杜维岳,认识杜志强,认识沈念祖,认识沈念禾,认识刘志远,认识钟瑞华。
    他是所有人的朋友,是所有人的中间人,是所有人的纽带。
    他抽所有人的水,赚所有人的钱。
    苏晴把笔记本合上,锁进抽屉。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办公室里沉闷的气息。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漏下来,照在老槐树上,那些枝条上的雪开始融化,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
    是李明打来的。
    “头儿,我到省城了。香榭丽园二十三號楼,找到了。是一栋三层的別墅,院子里种著几棵松树,大门关著,窗帘拉著。看不到里面有没有人。头儿,我现在怎么办?”
    苏晴想了想,说:“你在门口等著。不要敲门,不要按门铃,不要跟任何人打听。你就远远地等著,看有没有人进出,有没有人送饭。
    如果有送饭的人来了,你拍下他的样子和车牌號。送饭的人走了,你也別动。你继续等著。沈志刚出来,你就跟著他。他不出来,你就等著,等到他出来为止。”
    “明白。”
    李明掛了电话。
    苏晴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地移过老槐树的枝条。
    时间快到中午了,阳光从东边移到了南边,树影从西边移到了北边。
    雪还在化,水滴从枝条上落下来,砸在雪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手机又震动了。
    是方志文。
    “苏晴,马国庆在办案点又交代了一个人。这个人你可能想不到。”
    苏晴的手指收紧了:
    “谁?”
    “温静初,省城的一个女商人,做医疗器械的。马国庆说,温静初跟钟瑞华的关係不一般,不是男女关係,是利益关係。
    温静初的公司在省城拿了十几家医院的医疗器械採购订单,每一笔都跟钟瑞华有关。钟瑞华不是直接打招呼,是通过顾清漪。
    顾清漪给省城各个医院的院长打电话,说『温总是我的朋友,你们关照关照』。院长们谁敢不关照?温静初的公司一年在省城的销售额少说也有几个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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