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洲和沈静秋的案子,在春天快要结束的时候终於画上了句號。
    省城那边传来消息,顾清漪被判处无期徒刑。
    法庭上,这个曾经在省委办公厅呼风唤雨的人穿著橘黄色的囚服,头髮剃得很短,脸上的皱纹比半年前深了很多。
    他站在被告席上,听法官宣读判决书的时候,始终没有抬头。
    孙世安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他没有上诉。
    他的律师刘云帆在法庭上做了无罪辩护,说孙世安没有指使孟金波杀人,说孟金波的口供是孤证,说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孙世安参与了谋杀。
    但检察官出示了一份关键证据——孙世安写给孟金波的借条,金额是两百万,落款日期是林远洲死后的第三天。
    借条上写著:“今借到孟金波现金人民幣两百万元整,用於生意周转,一年內归还。”
    检察官说,这不是借条,是杀人的酬劳。
    孙世安没有钱还给孟金波,他拿什么还?他用顾清漪教他的方式还——把孟金波也变成了同案犯。
    孟金波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彭大勇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两个人在法庭上都没有说话,只是低著头,看著自己手上的手銬。
    程公望因受贿罪、滥用职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石门县的人听说这个消息后,有人放了一掛鞭炮。
    苏晴不知道是谁放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放。
    也许是被程公望欺负过的人,也许是看不惯他做派的人,也许只是觉得这件事终於有个结果了。
    石门林场的那个项目被叫停了。
    省林业厅派人来拆除了木材加工厂的违章建筑,恢復了被占用的林地。
    新栽的树苗还很小,在春风中轻轻摇晃,要很多年才能长成大树。
    沈静秋的交通事故,最终被认定为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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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剎车油管被人剪了一个口子,开出去几十公里,剎车油漏光了,剎车失灵,车翻下了路基。
    平川县公安局的人在沈静秋住过的酒店停车场监控里看到了一个人,夜深人静时钻到她的车底下,待了几分钟就出来了。
    那个人是彭大勇的手下,在孟金波落网后就跑了。
    省厅发了通缉令,但人还没抓到。
    沈静秋的骨灰被她的家人带走了,不知道葬在了哪里。
    苏晴去参加了林远洲的追悼会。
    在省城的一个殯仪馆里,不大,布置得很简单。
    林疏影穿著一件黑色的衣服,抱著孩子站在灵堂前,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哭了很多次之后再也没力气哭的样子。
    孩子在她怀里睡著了,脸蛋红扑扑的,小手攥著妈妈的衣领,攥得很紧。
    苏晴在灵堂里站了一会儿,上了一炷香,然后走到林疏影面前。
    “林大姐,节哀。”
    林疏影看著她,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已经没有眼泪了,所有的眼泪都在那些无眠的夜里流干了。
    “苏市长,谢谢您。青瓷的事,谢谢您。林远洲的事,也谢谢您。”
    苏晴不知道说什么。
    她只是握了握林疏影的手,那只手很凉,很瘦,骨头硌手。
    孩子醒了,睁开眼看了看苏晴,又闭上了,继续睡。
    他不知道这个穿黑衣服的阿姨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站在妈妈面前,不知道她为什么握著他妈妈的手不鬆开。
    苏晴鬆开手,转过身,走出了殯仪馆。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上了车,发动车子,驶上了回青川的高速。
    林远洲和沈静秋的案子,到此为止了。
    生活还要继续。
    青川市公安局的工作还要继续。
    苏晴的日常又回到了开会、批文件、处理各种大小案件的状態。
    有时候她会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著院子里的老槐树发呆。
    春天来了,老槐树发了新芽,嫩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著光。
    她看著那些叶子,想到林远洲在石门水库的水底,想到沈静秋的车翻下路基,想到程公望在法庭上低著头的样子,想到顾清漪穿著橘黄色囚服站在被告席上始终没有抬头的背影。
    这些人已经不在了,或者在监狱里,或者在坟墓里。
    但他们的故事还在,她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张脸,每一句话。
    方志文有一天来市局开会,会后在走廊里拦住苏晴,递给她一支烟。
    苏晴不抽菸,但还是接过来,夹在手指间。
    “苏晴,省厅那边有个案子,想让你过去帮忙。”
    苏晴看著他:“什么案子?”
    “平川县的一个案子。死了三个人,一家三口,夫妻俩和一个十几岁的女儿。被杀死在自己家里,凶手还没抓到。
    平川县局查了一个月,没有任何进展,向省厅求援。省厅的人说,这个案子很棘手,需要你这样的老刑侦去。”
    苏晴把烟还给了方志文。
    她想到平川县,沈静秋死在那里。
    她还没有去过那个地方。
    “方书记,我什么时候去?”
    “明天。”
    ............
    平川县在青川市的最北边,开车过去要三个多小时。
    苏晴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春天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县政府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平川县公安局就在县政府旁边,一栋六层的灰色楼房,门口的牌子上写著“平川县公安局”几个字,油漆有些斑驳了。
    局里派了个年轻民警在门口等著,姓周,叫周远,是刑侦大队的技术员,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他领著苏晴上了三楼,推开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主位上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
    他看到苏晴进来,站起来伸出手。
    “苏市长,我是平川县公安局的局长,姓韩,韩正源。欢迎你来指导工作。”
    苏晴握了握他的手,力道很足。
    “韩局长,我不是来指导工作的,是来帮忙的。这个案子,你们查了一个月,有什么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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