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转过身,看著客厅墙上那个黑色的手印。
    “韩局长,这个手印不是死者的。死者不可能在死之前在墙上按一下,除非她们在求救。
    但如果是求救,手印应该在门边,不是在福字旁边,这个手印是凶手留下的。
    他杀了人之后,在墙上按了一下,留下了这个手印。他在做什么?他在確认什么?还是在告別?”
    韩正源沉默了很久。
    他点了支烟,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客厅里慢慢散开,像一团幽灵。
    “苏市长,这个案子我们查了一个月,什么线索都没有。柴国良的社会关係简单,林秀英的社会关係也简单,柴静的社会关係也简单。
    一家人都不跟別人结仇,不跟別人借钱,不跟別人爭利,怎么就被人灭门了呢?”
    苏晴站在客厅里,看著墙上那张褪了色的福字。
    “韩局长,再简单的人,也有秘密。柴国良开五金店开了十几年,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他可能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声音,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这个秘密,要了他的命,也要了他老婆和女儿的命。”
    苏晴从柴国良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站在楼下,看著三楼的窗户。
    窗户关著,窗帘拉著,看不见里面。
    但她知道,在那个房间里,有三条命没了,有一个秘密还没有被发现。
    韩正源把车开过来,摇下车窗。
    “苏市长,我送您去酒店。”
    苏晴上了车。
    “韩局长,柴国良的五金店在哪儿?”
    “在县城的主街上,离这里不远。您要去看看?”
    “去。”
    五金店在县城的主街中段,两间门面,招牌上写著“柴记五金”四个字,红底白字,油漆已经褪色了。
    捲帘门拉著,上面贴著一张封条。
    韩正源拿出钥匙,打开了捲帘门。
    门一拉开,一股金属和塑料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是那种五金店特有的味道,冷冰冰的,没有生命气息。
    苏晴走进去,打开灯。
    店里不大,货架上摆满了各种五金工具,扳手、钳子、螺丝刀、电钻、钉子、螺丝,整整齐齐,乾乾净净。
    柜檯后面有一张桌子,桌上放著一台电脑,一个计算器,一个水杯。
    水杯里还有半杯水,已经干了,杯壁上留著一圈水垢。
    苏晴走到柜檯后面,拉开抽屉。
    里面放著一些票据、现金、帐本。
    她翻开帐本,一页一页地看。
    柴国良的字写得很工整,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
    进价、卖价、利润,每一个数字都写得仔仔细细。
    苏晴翻到最后几页,看到了一笔奇怪的帐。
    三月十號,收入一笔钱,金额是五万,备註栏写著“货款”。
    五万块钱,在柴国良的生意里不是个小数目,但备註栏只写了“货款”,没有写卖给谁了,也没有写买了什么东西。
    “韩局长,柴国良的店里有没有少什么东西?比如货架上少了什么工具?”
    韩正源走过来,看了看货架。
    “我们勘查的时候没有注意。周远,你去问问供货商,柴国良最近有没有进过什么特別的货。”
    周远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苏晴把帐本收进包里,蹲下来,看著柜檯下面的柜子。
    柜子锁著,一把小铁锁,生了锈。
    她从抽屉里找出一串钥匙,一把一把地试,试到第五把的时候,锁开了。
    柜子里放著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苏晴拿出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东西——一摞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在吃饭。
    女人四十多岁,穿著红色的衣服,笑得很开心。
    男人五十多岁,头髮花白,戴著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两个人坐在一个包间里,桌子上摆著菜和酒瓶,气氛看起来很亲密。
    苏晴不认识这个女人,也不认识这个男人。
    她翻到第二张照片,还是这两个人,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不同的衣服。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每一张都是这两个人,在吃饭,在喝茶,在逛街,在车里。
    苏晴数了数,一共有十二张照片。
    她把照片装回信封,放进包里。
    “韩局长,这两个人你认识吗?”
    韩正源接过照片,看了几眼,摇了摇头。
    “不认识。这个女人不是平川的,这个男人也不是。可能是省城的,也可能是別的市的。”
    “韩局长,你让人查一下这两个人的身份。柴国良把他们的照片锁在柜子里,说明他跟这两个人有关係。找到这两个人,可能就找到了柴国良的秘密。”
    韩正源点了点头,把照片拍了照,传给局里的人。
    苏晴走出五金店,站在门口。
    夜风吹过来,带著春天特有的潮湿和温暖。
    街道两边的商铺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小饭馆还亮著灯。
    她想到了柴国良坐在柜檯后面记帐的样子,想到了林秀英在超市上班的样子,想到了柴静在教室里上课的样子。
    一家三口,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过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日子。
    但他们的家里有一个黑色的手印,他们的店里有一摞照片,他们的帐本上有一笔五万块的货款。
    这些普通的东西背后,藏著不普通的秘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是方志文。
    “苏晴,到平川了?”
    “到了。方书记,这个案子不简单。柴国良一家三口被人灭门,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只有一个黑色的手印。
    他的店里藏著一摞照片,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合影。这些照片可能跟他的死有关。”
    方志文沉默了一下,说:“苏晴,你小心一点。平川不比青川,那里的人你不熟悉,那里的关係你也不清楚。查案子可以,但不要把自己陷进去。”
    “方书记,我知道。”
    方志文掛了电话。
    苏晴上了车,发动车子,驶回了酒店。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著,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著那十二张照片。
    那个女人是谁?那个男人是谁?他们跟柴国良是什么关係?柴国良为什么要把他们的照片锁在柜子里?他是想用这些照片做什么?敲诈?勒索?还是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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