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看著那袋槐花,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透亮。
    回到青川已经是下午了。
    苏晴把车停在市局大院的老槐树下,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漏下来,照在挡风玻璃上,透过玻璃晒在她的手背上。
    她看了看那袋槐花,把它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下了车。
    办公室里还是老样子,桌上堆著一摞文件,窗台上一盆绿萝长得很好,叶子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瀑布。
    苏晴把槐花放在桌上,坐下来,靠在椅背上。
    她闭上眼睛,想到清远县的山,想到孟长山在审讯室里发抖的手,想到沈怀安在办公室里那张垮下来的脸。
    手机响了。
    是方志文。
    “苏晴,回来了?”
    “回来了。方书记,採石场的案子结了。孟长山无期,沈怀安十五年。”
    方志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苏晴,有个新案子,不是青川的,是隔壁的通山县。一个女的死了,死在县城的一栋出租屋里。
    通山县局初步判断是意外死亡,但死者的家属不同意,说自己的女儿没有理由死在那里。家属把案子捅到了省里,省厅让我们派人去协助调查。”
    苏晴睁开眼睛。
    “死者是什么人?”
    “女的,二十五岁,叫萧令仪,在通山县的一个酒店做前台。家属说,萧令仪性格开朗,工作稳定,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她死的前一天还跟家里通了电话,约好了周末回家吃饭。第二天就死了。”
    苏晴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通山县,萧令仪,二十五岁,酒店前台,意外死亡?”
    “方书记,我明天去通山。”
    方志文又说了几句,掛了电话。
    苏晴放下手机,拿起桌上那袋槐花,解开袋口,抓了一把出来。
    槐花是新鲜的,还带著露水的味道。
    她去茶水间接了热水,把槐花放进杯子里,花瓣在热水中慢慢舒展,浮在水面上,像一朵朵小小的白莲花。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確实清甜,淡淡的,像雨后青草的气息。
    第二天一早,苏晴开车去了通山县。
    通山在青川的南边,距离比清远近一些,开车三个小时就到了。
    县城比清远繁华,街道两边的商铺也多,有三层高的商场,有连锁超市,有肯德基和麦当劳。
    主街尽头有一家酒店,叫“通山国际酒店”,五层楼,玻璃幕墙,在县城里算是最显眼的建筑了。
    通山县公安局在县政府旁边,一栋五层的办公楼。
    局长姓梁,叫梁远舟,四十多岁,戴著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苏晴被领进了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梁远舟把一份卷宗推到她面前。
    “苏市长,死者萧令仪,二十五岁,通山县人,在通山国际酒店做前台接待,工作了三年。
    她租的房子在县城东边的一个老小区里,两室一厅,她自己住。
    发现尸体的是她的同事,因为萧令仪连续两天没来上班,电话也打不通,同事去她家里找她,敲门没人应,叫了物业开门,发现她倒在客厅地板上,已经死了。”
    苏晴翻开卷宗。
    第一页是萧令仪的照片,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很甜。
    “死因是什么?”
    “初步尸检结果是心臟骤停。死者身上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跡象,没有搏斗痕跡。现场也没有翻动过的痕跡,门窗完好。
    通山县局的初步判断是突发心源性猝死。但家属不同意这个结论,说萧令仪身体一直很好,每年都体检,心臟没有任何问题。
    她的父母在省城找了法医重新鑑定,法医的报告里写了一句『不排除外力致死的可能性』。就这一句话,家属就把案子捅到了省里。”
    苏晴翻到法医鑑定报告那一页,看到最后一行字——“不排除外力致死的可能性”。
    “梁局长,萧令仪的社会关係查过了吗?”
    “查过了,她在酒店干了三年,同事都说她性格好,工作认真,跟谁都不吵架。她没有男朋友,也没有什么走得特別近的男性朋友。
    她的手机通话记录显示,最近半年跟她联繫最频繁的是她妈妈,其次是酒店的同事,还有一个號码,不记名的,通话记录里出现了四次,每次通话时间都不长,一两分钟。”
    苏晴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不记名的號码,出现了四次,每次通话时间都不长。
    又是这种卡。
    “那个號码查了吗?”
    “查了,不记名的预付费卡,买卡的时间是去年十二月,买卡的人用的是別人的身份证。
    號码最后一次使用是萧令仪死前一天,通话时长一分半,之后就再也没开过机。”
    “梁局长,萧令仪住的小区有没有监控?”
    “有,单元门口有一个摄像头,但出事那天的监控被人刪了。物业说是系统故障,自动覆盖了。
    我们查了系统日誌,发现是手动刪除的,不是自动覆盖。有人在萧令仪死后,刪掉了那天的监控录像。”
    苏晴的手指停住了。
    有人刪掉了监控录像。
    萧令仪不是意外死亡,她可能是被人杀死的。
    凶手杀了她,然后刪掉了监控录像,製造了一个意外死亡的假象。
    “梁局长,那栋楼里除了萧令仪,还住了什么人?”
    梁远舟翻了翻材料。
    “萧令仪住的三楼,一共四户,她对门住的是一个年轻女的,在县城的一家美容院上班。
    隔壁住的是一个男的,在县城开了一家小超市。还有一户空著,没人住,我们都问过话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但萧令仪的邻居说,出事前那几天,有一个男的经常在楼下转悠,看起来不像住在这个小区的。”
    苏晴的眼睛亮了。
    “男的长什么样?”
    “邻居说,大概三十岁左右,个子不高,戴著帽子,看不清脸。
    但她在楼下见过他好几次,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晚上,站在单元门口抽菸,像是在等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