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真能信任那个女人吗?”
    待到安娜跌跌撞撞的离开,洛琳才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她没得选,我也没得选,就算她把这件事告诉坎伯兰公爵对我们也没坏处,但如果能拉拢,就是在坎伯兰家打入了一枚棋子,总归有些作用。”洛恩不会天真到坎伯兰家会在某天改变想法。
    对方一定是要吞併利萨科家,那矛盾就必然触发。
    而派安娜这种女孩使用美人计,说明坎伯兰家已经等不及了,不想有更多费脑筋的谋划。
    同样,已经多少修正洛琳的洛恩也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既然双方都如此傲慢。
    那不如早点让这场闹剧结束。
    ……
    安娜走在阿尔兰王都东区整洁漂亮的街道上。
    她用左手附著在右手的手臂,她走的很慢。
    她还需要消化今天的信息量。
    没想到自己这个“美人计”第一天就被洛恩识破了,甚至本该被她勾引套路的对象,反过来想要拉拢她。
    她有些懊恼,更多的则是恐慌。
    她竟然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好。
    她想起去年在家族聚会上,她只是去个洗手间工夫,在路上偶然听到了隔壁主家的掌权者们对某个微不足道女孩评价说“那个谁真没用,看看有没有上议院的议员喜欢”。
    这就是坎伯兰家的真相。
    作为和利萨科家一样歷史並不算太久远的公国贵族,体量却远比利萨科家要大许多的理由便是如此。
    初代的坎伯兰家家主生下了许多子嗣,在拥有一定实力的同时,不断向上討好,並初步建立这个家族的规则,弱者会为了家族的利益被牺牲淘汰。
    在一代代传承后,即便已经走到这一步,坎伯兰家的底层行事风格依旧没变。
    只是如今相较於过去体面了些,主家的孩子不会成为牺牲品。
    牺牲起旁支的孩子却是更加毫不留情。
    当然,被牺牲的孩子父母会得到些许好处,如果那个孩子还有弟弟妹妹的话,弟弟妹妹也能受到些额外的关照。
    安娜不喜欢家族的这些规矩,她既失去了父母,也没有弟弟妹妹。
    她曾经不反抗,只是反抗不了,也没有反抗的勇气和选项。
    可今天,洛恩把这个选项交给了她。
    给到安娜承诺,如果合作,就会庇佑她。
    想起这些,脑子就会变成一团浆糊。
    但安娜又很清楚,无论在哪边儿,她都是颗棋子。
    她就这样心事重重的在夜幕降临时回到坎伯兰家。
    她还没有走进庄严气派的大门,就发现坎伯兰家的长子——弗斯·坎伯兰正穿著一袭尊贵的黑金色法袍双手抱胸等候在这里。
    “这么晚才回来,听说那个洛恩邀请你去他家了?”弗斯在三年多前便是五阶水元素法师,並作为皇家魔法学校当届的第三名毕业。
    目前是阿尔兰公国下议院的一位明星议员,只要任职五年,家族就会把他推到上议院去。
    当然魔法方面他也没有懈怠,阿尔兰魔法协会的周末研討会他每次都会出席。
    如此多光环加身,他起初对父亲安排的婚事其实略感不满。
    毕竟利萨科公爵家的洛琳只是个魔法庸才,和这种女人结婚会拉低他子嗣的魔法血统。
    但在得知坎伯兰公爵真正目標是让他通过婚约成为利萨科家的实际掌权者並前往北方去拉拢洛琳父亲的旧部后,弗斯勉强接受了。
    因为坎伯兰家家主的位置未来也是他的,再加上利萨科家曾经营过的势力范围,那他就有希望成为阿尔兰公国的北境之王,能將坎伯兰家带向新高度,甚至匹敌那九个支柱家族。
    “嗯,是的,弗斯少爷。”在坎伯兰家,旁支面对主家的孩子只能以僕从身份自居。
    “看你的样子,是还没成功和他上床?”弗斯冷冷的嘲讽道,“一个年轻男性都邀请你去他家做客了,你却连这种事都做不到,更何况他是个连魔法天赋都没有的野蛮人。”
    “……”安娜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只觉得脸颊很烫。
    而弗斯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他血统高贵,魔法天赋不低。
    自然是看不起安娜,也看不起洛恩。
    他知道洛恩追求过皇女艾莉耶很久,说白了,是个被小头控制大头的男人而已,面对这样的男人,安娜都用不明白美人计,也是活该被自己羞辱。
    更何况,他和洛恩其实算是有些旧怨。
    在学校的时候,是他幕后指示了一些低年级的孩子去围攻洛恩。
    原因很简单,从老利萨科公爵死时,坎伯兰家就已经开始窥视。
    如果能把洛恩整到崩溃,洛琳就会完全变成孤家寡人。
    可惜艾莉耶突然出现,让那个长期计划破產了。
    但弗斯深信,若非艾莉耶庇佑,所谓的养子洛恩永远不可能玩过他。
    “我和父亲的耐心有限,希望你能早点完成任务,明天用更直白的方式,他那种男人应该不会拒绝。”弗斯丟下这句话就走了。
    安娜站在原地,像是被猛泼盆冷水。
    她后背发冷,双腿,双脚,双手都在发冷。
    直至目送著弗斯的背影离去,这具身体才终於忍不住颤抖了两下。
    ……
    翌日清晨。
    在凌晨五点甦醒,和伊芙莲在地下街练剑三小时后的洛恩来到了学校。
    他看到安娜就呆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心想果然和推测的没区別。
    於是他走上前去再度坐在靠窗的位置。
    “考虑好没有?”
    “嗯,但我能帮到你什么呢,洛恩学长?我只是个坎伯兰家旁支的女孩,没有发言权。”安娜情绪有些低落。
    “你可以回去告诉他们你成功了,我同意了,但是没办法,我洛恩只是个养子,继承公爵头衔的洛琳不同意。”洛恩说。
    安娜想了想说:“这样好像没什么区別。”
    “告诉他们,洛琳是个非常有自尊心的孩子。”洛恩说。
    安娜还是不明白。
    “你向他们提议,如果坎伯兰家向媒体公开这份婚约的细则,洛琳必然会出面回应。”
    “可是,洛琳公爵不同意,我又拿不到你的把柄话,这个婚约还是很难促成吧?”安娜说。
    更何况,昨天下午洛琳的態度不就应该是洛恩的態度么?
    这会儿怎么又反过来同意了。
    “如果让坎伯兰家的长子,也就是那个打算迎娶洛琳的弗斯·坎伯兰代表坎伯兰家向利萨科家发起【魔法之仪】,洛琳肯定会同意,如果利萨科家输了,洛琳將无条件嫁给坎伯兰家。”洛恩说,“你回去这样告诉他们,他们会觉得是个好方案。”
    而洛恩也觉得这是个好方案。
    他看出了坎伯兰家的傲慢,在昨天逐渐理解傲慢后,洛恩尝试利用傲慢。
    极度傲慢者会觉得一定能贏,而这个方案,是最快,最简单,最能让坎伯兰家名正言顺迎娶洛琳的方法。
    倘若他不提出这个直接的方案,未来坎伯兰家大概率会转而用其它的阴险手段。
    那可就有点麻烦了。
    他不喜欢未知的东西,喜欢高效的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