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沙船。
    幽暗的船舱里,气氛压抑。
    黄徳发拿水果刀,削著苹果,时不时瞟莲花一眼,那眼神,不凶,但是很嚇人。
    “我待你不薄吧,就为了一万块钱,你出卖我?”
    昨晚上船的客人虽然多,但是要想查出是谁放陈明道进来的,还是非常容易。
    黄徳发不喜欢陈明道,各个方面都不喜欢。
    尤其不喜欢让陈明道晓得,他具体是干哪一行的。
    可现在,陈明道好像知道了。
    “没有,我真的没有!”
    莲花惊慌的摇著头,极力否认著,所有的脑细胞,都在疯狂的发力,试图找到一个圆满的藉口。
    “他……他想开赌场!”
    对,就是这个!莲花脑子灵光一闪,有了完美的藉口。
    “他想开赌场,然后打听到了这里,刚好撞见我。他以为我在这里做兼职,捞外快,以此要挟要找您告发我,逼我带他进来的!”
    说到这里,莲花偷瞄了一下黄徳发的表情,见没有什么波澜,於是继续说著。
    “他说,他找了个块风水宝地,准备做公墓。不管什么年代,卖棺材的永远赚钱,那卖墓地给城里人,肯定更赚钱。
    然后,墓地嘛,见棺发財,要是再开个赌场,那简直是財源滚滚……”
    莲花的话,越发的虚,都快结巴了,一双眼睛紧张的盯著黄徳发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他说……自己对这行不熟,想让我给他探路子,所以……”
    “啪嗒!”
    黄徳发手中,长长的苹果皮削断了,令他恼怒的磨了磨牙,毫无预兆的抬手,將整颗苹果重重的砸向墙面。
    “砰!”
    苹果被砸成果泥,四下飞溅,落了莲花一头,但是她动也不敢动。
    “拿人钱財,与人消灾,你打算怎么给他探路子啊?”
    黄徳发隨手拿起一颗苹果,再次削著。
    看似漫不经心的样子,却嚇得莲花浑身发抖。
    “我我我怎么可能给他探路子,收他钱,就是为了坑他而已!”
    “哦?你不怕他报復呀?”
    “他不敢!我有您罩著,他不敢拿我怎么样!”
    莲花胆战心惊的笑著,也不知道自己的话,能不能让黄徳发相信,说得挺圆乎的。
    “哼!还是给他探吧!”
    黄徳发俯身,右手握著水果刀,捏上了莲花的下巴:
    “他想知道什么,儘管告诉他,顺便也打听一下,他找的风水宝地在哪里?”
    “啊?”
    莲花仰头望著黄徳发,惊恐又疑惑。
    “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知道也不能答应,绝对不能!
    黄徳发瞧著她的唇,面露嗤笑,突然一把抓住她的衣领,用力一扯,衣服上的纽扣,叮铃噹啷散落一地。
    “我,会告诉你的!”
    太阳出来了,船舱却拉上了厚重的窗帘,陷入一片黑暗……
    码头。
    陈明道扶著失而復得的摩托车,心有余悸。
    差点没跟几个小子打起来,他们硬说这是他们在草堆里捡的“野生”摩托车。
    他都把车钥匙掏出来了,他们还嘴硬,还好,强子拳头比他们的嘴更硬。
    吃完早饭,该干点儿正事儿了。
    强子闹著要去大凤她们学校,陈明道没办法,谁叫人家贏大钱了呢。
    就这么去,不太合適。学校里全是干部子弟,他们这个样子,容易给孩子们丟脸。
    不是陈明道太自卑,实在是第一次去丈母娘家,留下了阴影。
    他都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还带著一千块钱的现金,骑著城里都不常见的摩托车,结果还是被瞧不起了。
    兴许,人穷的时间长了,身上的穷酸气没那么容易掉吧?
    这次他得放聪明点儿,孩子们在学校的时间那么长,要是因为他跑去看一下,就让孩子们被歧视,那是真该死。
    他骑著摩托车,在城里转了一圈,看见有老头卖糖葫芦,顿时有了主意。
    花了八块钱,把老头的糖葫芦,连同插糖葫芦的杆都一起买了。然后跑到学校院墙外,冒充卖糖葫芦的。
    刚好赶上学校做早操,那场面相当壮观。
    强子抓著围栏往里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渴望。
    “这就是学校啊,真好!”
    他没读过书,本来大凤她们在家,还会带著他上课的,结果大凤她们一走,就没人教他了。
    寧嫣好像不太喜欢他的样子,每次都刻意跟他保持距离,还动不动凶他,教小九凤读书都不带著他。
    这可不怪寧嫣,虽然她的確喜欢看脸。长得好看的,在她眼里,都是好人。
    但,刻意跟强子保持距离,那是有別的原因。
    “想上学啊?”
    陈明道看著强子的样子,有些同情。
    “將来街上建了学校,让你去读书,怎么样?”
    “唔!”
    强子笑著摇摇头,他对读书没兴趣,只是喜欢跟大凤她们一起读书。
    “誒,我看见大姐了!”
    强子用力挥手,张嘴准备叫大凤的小名,陈明道连忙伸手给他捂住。
    差一点点就让他喊出来了,这一喊,大凤得被同学取笑一辈子。
    就在这时,电喇叭里传来大凤的声音,似乎在读一篇作文。
    回忆起老师刚才的话,大凤的作文得奖了,好像还是一等奖。
    等大凤读完,掌声响起,陈明道的腰背也跟著挺直,一脸的自豪。
    没上过学又怎么样,就上了两个月的学,一样可以拿第一!
    可是很快,他的表情凝固住,眼里有了疑惑。
    只见远处的高台上,是梁为民上台,给大凤颁发奖状。
    当著全体师生的面,梁为民拿著话筒问大凤,愿不愿意拜他为师,学习写作,当一名作家?
    话一出口,整个操场响起一片羡慕的惊嘆声。
    梁为民身份很高,作协副主席,成为他的门生,基本就等於跨入作家圈的最高层。
    不管作品写成什么样,都能得奖。
    “你尿一条线,我尿一个坑”这种都没问题。
    有了名誉和地位,財富自然来。
    还没出校园,一条光明大道就已经铺就,相比起学校大部分还不知道自己前途的孩子来说,太让人羡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