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裴伯伯裴伯母对你也很喜欢,一直念叨著你。明天就是普通的家宴,你去露个面,礼貌一些。”
    时愿看她那样子,还以为京念是在害羞。
    於是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放缓,带著哄劝:“乖,別任性。这事就这么定了。”
    “你明天好好准备一下,穿得体些。首饰妈妈明天拿给你挑。”
    “妈,我……”
    京念还想挣扎,脑子里一片混乱。
    “好了,时间不早了。”
    时愿温柔一笑,站起身,结束了这个话题。
    “乖宝,快去洗个澡休息吧。看看你,脸色都不太好了,是不是最近学习太累了?”
    “我……”
    京念张了张嘴,抿唇。
    她看著哥哥京妄坐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显然早就知情的模样。
    心里那股憋闷、委屈、荒谬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堵得她胸口发疼。
    京念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
    “……知道了。”
    她最终垂下眼睫,声音低低的,带著浓重的鼻音和无力感。
    没再看任何人,京念转身上楼,脚步有些虚浮。
    回到自己阔別许久的房间,熟悉温馨的布置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窒息的烦闷。
    她反手关上门,背靠著门板,缓缓滑坐到柔软的地毯上。
    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
    京念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觉得头疼欲裂。
    就在这时,被她隨手扔在床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发出轻微的震动。
    京念怔了怔,走过去拿起手机。
    是楼逍发来的微信消息。
    l:【宝宝,睡了吗?[可怜]】
    【头还是好晕……伤口也有点疼……[委屈]】
    【都怪你,太甜了,害我差点失控……现在遭报应了。[哭哭]】
    京念想起在他公寓发生的事,脸上又有些发烫。
    看著这些消息,嘴角翘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又很快抿的平直。
    l:【不过,宝宝刚才好乖……让我抱抱就真的不动了。】
    【怎么办,更想你了,你怎么这么好呢。】
    【[图片]】
    最后一张图片,是楼逍躺在公寓的床上,对著镜头拍的自拍。
    他额角的白色纱布在手机灯光下很显眼,银髮凌乱,俊美英雋的脸色还有些苍白。
    眉骨深邃落拓,透著淡淡的匪气,高鼻樑、薄唇、利落的下頷线。
    但那双勾人蛊惑的桃花眼却带著笑意,直勾勾地看著镜头。
    背景是暖黄的小夜灯,和她离开时一样。
    照片下面又跟了一条消息:
    l:【看,你男人受伤了,需要女朋友亲亲才能好。[耍赖]】
    【明天有空没?带你去吃城东一家私房菜,我平时最爱吃了,补上今天的约会。】
    痞气,无赖,混不吝。
    毫不掩饰想念和亲昵,一如既往的楼逍式调戏。
    若是平时,京念可能会红著脸骂他不要脸。
    或者乾脆不回。
    可是现在……
    看著屏幕上那些滚烫的字眼和那张带著伤却笑得张扬的脸,再想想刚才楼下父母宣布的“未婚夫”。
    还有哥哥那句“京家和楼家,不可能”……
    京念眼角耷拉著,向来明亮的杏眸都黯淡了,只觉得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酸涩,又闷痛。
    还有难以言喻的慌乱和心虚。
    她好像……真的对楼逍,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可这种感觉,刚刚萌芽,就被宣告不可能。
    甚至前面还横亘著一个未婚夫。
    京念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颤抖著,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復。
    打打刪刪,最后只发过去一个简单的:
    【嗯,早点休息。】
    然后,她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锁了屏,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上。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让她心乱如麻的信息。
    紧接著,京念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
    翌日,时愿亲自上阵,为女儿梳妆打扮。
    她將京念按在梳妆檯前,手里拿著把犀角梳,一下下梳理著女儿那一头绸缎般乌黑柔顺的长髮。
    镜中的少女肌肤是上好的羊脂玉,標准的鹅蛋脸,下巴尖巧,一双杏眸是点睛之笔。
    圆而清亮,眼尾微微下垂,不笑时也自带三分无辜乖巧,瞳仁是剔透的琥珀色,清澈见底。
    京念心情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头长髮被时愿在脑后綰成一个优雅又不失俏丽的半扎发,用一枚小巧的珍珠发卡固定。
    几缕微卷的碎发自然地垂在颊边和颈侧,更添几分柔美。
    服装是时愿早早就让人准备好的。
    一条浅粉色的及膝小礼服裙,设计简约大方,没有过多装饰。
    完美勾勒出少女纤细玲瓏的腰身和优美的肩颈线条。
    裙摆是微微蓬起的a字型,走动间流光瀲灩,如同披著月光。
    “来,把这条戴上。”
    时愿说著从丝绒首饰盒里取出昨晚拍下的那条项炼。
    主石是一颗约有五克拉的蓝钻,澄净如深海,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火彩,奢华至极。
    然而当时愿拿著项炼,准备给京念戴上时。
    动作却顿住了。
    她微微蹙眉,目光落在女儿颈间。
    只见那里已经戴了另一条项炼。
    设计极为精巧,坠子是一颗梨形切割的粉钻,顏色是极为稀有且饱和度极高的艷粉色。
    这条项炼,无论是设计、宝石品质还是那种低调中透著极致奢华的感觉,都绝非寻常之物。
    时愿浸淫珠宝圈多年,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这条项炼价值不菲。
    甚至可能不亚於她手里这条蓝钻项炼,而且风格……似乎不是京念平时会选择的类型。
    也绝不是家里首饰柜中的任何一件。
    “念念。”
    时愿放下手里的蓝钻项炼,语气疑惑又好奇。
    “这条项炼……妈妈怎么没见过?什么时候买的?还是谁送的?”
    “!”
    京念身体僵了一下。
    从早上被母亲拉起来打扮开始,她就有些心神不寧。
    脑子里反覆想著今晚的宴会,想著未婚夫裴青述,也……不由自主地,想著楼逍。
    此刻被母亲骤然问起,京念才猛地惊醒,心里顿时一慌。
    抬手,飞速捂住了颈间的项炼,“啊?这个……”
    京念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母亲探究的目光。
    脑子飞速转动,脸颊微微发热,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虚,“这个啊,是我之前……逛街的时候,隨便买的……戴著玩的。”
    “就是觉得样子挺特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