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肖恩照例跑完步,逕自走入晨星麵包坊。
    他们最近接了个大单,给圣辉教堂神职人员提供圣餐麵包。
    不过很多事情一旦沾上宗教,就会有很多规矩。比方说,不能发酵,必须用纯小麦粉製作,只能神职人员配送等等。
    平常一般都是圣心教堂的人派人来取,不过今天正好肖恩有空,索性就决定帮帮忙。
    毕竟他有正儿八经的神职身份……
    虽然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当孤儿院院长,上下打点得来的荣誉身份,但也是神职人员,有资格送圣餐麵包。
    “也不知道突然要这么多圣餐麵包干嘛?”肖恩双手抱著大木盒走在路上,嘴里嘀咕道。
    圣餐麵包不好吃,也不作为日常口粮,通常是仪式用品,像圣心教堂这样的中型教堂,一般一周才会订购一次。
    在进行完繁琐的確认仪式后,肖恩总算完成了此次神圣的送货。
    就在他打算离开教堂,回孤儿院美美吃上一顿早饭的时候,目光被门口的告示板吸引了。
    又贴了一张寻人启事……嗯?”肖恩的目光被布告上新贴的纸吸引了,那上面印著血红色的大字。
    他愣了一下,隨即眯起眼睛。
    绝罚名单。
    好久没见这东西了。
    以前圣辉教掌控这里的时候,教堂门口的绝罚名单周周更新,几乎等同於公开的猎杀榜,上面连世俗通缉犯的大名都常出现。
    到了天启教时期,这块告示板上就只剩下寻人启事、布道通知和宗教节日的安排,绝罚名单已经成了稀缺品,世俗通缉人员更是绝无上板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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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恩好奇地凑近查看,目光在一个个不认识的名字间扫过,最终凝固在了中下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
    “……韦斯利·克劳福德。”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平静的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勾结异端,盗取亚德山脉封印的圣物,处以绝罚。”
    血巫师、古代遗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活得久,果然能看到好事发生。
    看啊,肖恩·马蒂亚斯,你的过去来找你了。
    他转身,拉住一旁扫地的辅祭,挤出一个笑容:
    “劳驾,尤娜大人在教堂里吗?”
    辅祭被他的表情嚇了一跳,连忙应道:
    “在、在的,尤娜大人正在准备早课。”
    “非常感谢。”
    肖恩鬆开手,大步走入教堂的侧门。
    辅祭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里,又抬头看了一眼清晨的太阳,嘀咕道:
    “天越来越热了……”
    肖恩站在小祈祷室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叩响房门。
    “请进。”诵经的声音戛然而止,尤娜的声音响起。
    肖恩推门而入:
    “亡魂谷的血巫师首领是韦斯利·克劳福德?”
    尤娜抬眼看向他,身子挺拔,步伐沉稳,那双黑眸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是……
    “肖恩先生,麻烦关上门,还有……”她说,“降低温度,这屋子里的资料我整理了很久。”
    肖恩微微一怔,关上门,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是的,我们之前遭遇的那个巫师,正是韦斯利的学徒。”尤娜垂下眼,语气平静,“他是三阶血巫师,专精血肉改造和精神类法术,目前隱藏在亚德山脉中,確切行踪不明。”
    “还有什么?”
    “我所知的只有这些。”尤娜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更具体的,你得去亚德大教堂问。”
    真是可怕,我的灵性在畏惧他。她想。
    不过,他为什么会问起这事?
    “谢谢。”肖恩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了教堂。
    但他並没有选择直接前往亚德大教堂,而是回到了孤儿院。
    望著运转良好的麵包坊与裁缝铺,肖恩心想:
    哦,原来早就没了后顾之忧。
    真好。
    “伙计,你心情不好吗?”洛林试探性地问道。
    “不,我的心情好极了。”肖恩面无表情地掀开地下室的入口。
    “哇哦,我可太喜欢你一本正经说胡话的样子了。”洛林既夸张又无奈地叫道。
    “不,我是认真的。”肖恩从地下室的角落里拖出一口大箱子。
    ——不是上次那口。
    他手上燃起圣火,熔断了箱子上的铁锁。
    他静静地望著箱子里的东西,唇角缓缓勾起。
    “你看,我在笑呢。”
    洛林觉得,肖恩还是不笑为好。
    瘮人。
    一看到这样的笑容,他就会情不自禁想起他们那场糟糕的初遇。
    “你的鎧甲可真多。”洛林望著箱子里的漆黑甲冑,转移话题道,“这套看起来很朴素啊。”
    肖恩將手放在箱中的头盔上,圣火顺著其上的纹路流淌,將整副甲冑勾勒得熠熠生辉。
    耳边似乎响起了战鼓、怒吼、哀嚎以及仿佛来自深渊的癲狂大笑。
    平凡到无趣的美妙幻梦该醒了。
    血火,纷至沓来。
    “底牌当然越朴素越好。”他说。
    “……我已经想到你穿上它砍人的场景了。”洛林嘆息道,“那个利什么德是什么人,让你这么重视?”
    “明知故问。”肖恩將发电机丟到一边,把鎧甲放到桌上,掏出软布细细擦拭起来,“当然是仇人。”
    洛林沉默了,地下室中仅剩下软布摩挲鎧甲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
    “要帮忙吗?其实我有隱藏的力量没有使用。”他笑道,“报酬不高,只要一个故事。”
    肖恩的手顿住了,在黑暗中,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闪著灼人的光芒。
    “真是划算的交易。洛林,难道你是什么以故事为食的小精灵?”
    “不,我是恶魔。”洛林一本正经地说,“从眾生的恐惧中诞生而出,专吃灵魂的那种。”
    “那我可要小心些了。”肖恩把鎧甲翻了个面,淡淡道。
    “你怕什么?”洛林调笑道,“你又不是眾生。”
    肖恩闻言愣了一下,隨即哂然一笑:
    “真是……无从反驳。”
    他弯腰,从箱子中取出一只大袋子,將擦拭完毕的鎧甲装入,扛起便走出了地下室。
    “这就出发了?”洛林好奇道。
    “我可没这么说。”肖恩推开仓库大门,抓起桌上放的猎枪,走入深处,推开里面的小门。
    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油脂味,可房间里没有任何动物的皮毛,只有一柄柄寒光闪闪的武器。
    “这个时候,我又想问了。”洛林的声音中带著浓浓的惊讶,“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肖恩取下一柄双手大剑,圣火摇曳间,剑身上白色的纹路微微发亮,与火光呼应。
    他放下剑,又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起一壶箭,抽出一支放到眼前端详。
    在最后,他解下了房樑上悬掛的那把未上弦的漆黑大弓,放在手中掂了掂,认真道:
    “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