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这几天睡得並不好,贸然接触磁气桶即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不幸。
    现在夏尔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无尽的嗡鸣,它们不存在,但是它们又確实存在。
    在这种折磨之下,夏尔浓郁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也不太像个正常人。
    正值夏季,修道院里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活,种植,灌溉,照料葡萄园……
    夏尔和其他人一样在葡萄架里忙来忙去,其实就是纯粹在摸鱼,並没有做什么实际工作。
    借著一层层的葡萄架作为掩护,夏尔半蹲下来假装捉虫。
    这几天,夏尔能明显感觉到与磁气桶的共鸣更加的强烈,似乎已经能够使用一些力量了。
    夏尔並不是林德那样专业的信徒,他也不太了解这些神秘学的知识,不过,夏尔有其他的学识。
    现在正是夏季,巴黎有各种各样的鸟,一只灰鸽子就蹲在不远处的葡萄架上,也不怕人,看到夏尔也没有展翅飞走的意思。
    夏尔伸出手,掌心里有一闪而过的电弧。
    “古谷顾!”灰鸽子没什么反应,低下头整理翅根的羽毛。
    夏尔一把抓住灰鸽子,掌心电弧释放出来。
    这次灰鸽子连三段叫声都没发出来,便瞬间软趴趴的落在了夏尔的手里,心臟不再泵血,身体开始发冷,如同死掉一样。
    “应该算是心臟麻痹吗。”夏尔似有所悟。
    他鬆开手,电流闪过,刚刚应该死去的灰鸽子忽又受到了刺激,翅膀扑棱了几下,再度发出『古谷顾』的声音,隨著夏尔鬆开手掌,灰鸽子也飞落到葡萄架上,低头看著他,惊魂未定。
    利用磁场衍生出的电流,可以做到许多事情。最直观的体现,就是能够造成生物的心臟麻痹,或者起到类似心臟起搏器一样的效果。
    夏尔確信继续开发下去,能够掌握更多能力。
    而且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掌握那只磁气桶,如果再有一段时间,夏尔相信能够把这种能力提高到更明显的程度。
    正是午后,修道院內的大钟突兀响起,夏尔错愕抬起头。
    巴黎有圣母院,圣母院有报时用的大钟,因此外面这些修道院的钟除了做礼拜之外,平时是不会响的。现在却如此急促的敲响,想来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夏尔本来不想关心的,但是,他一眼看过去,周围那些方才还在劳作的修女,此刻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动作。
    他们一个个眼神发直,从葡萄园里抬起头望向塔楼的方向。
    噹啷一声,一把锄头被丟到地上。
    隨著这一声响,便像是释放出某种强烈的信號,瞬息间,所有人都丟掉手里的工具,目光呆滯,身体僵硬,走向塔楼。
    “嘶……”
    夏尔犹豫了一瞬间,便也紧跟了上去。他做不出那种迷茫的眼神,便只是低著头,儘可能不看,只是跟著这些修女们沉默无声的走向塔楼。
    修道院的大厅,此刻分明有著几个不速之客。隔得老远,夏尔就看到林德正在和几人对峙。
    这是几个穿蓝衣服的女人,她们衣著华丽,穿著蓝色的长款风衣,肩膀上能看到垂落下来的綬带,袖口还钉有包线的纽扣,腰间悬掛著有些渗人的鸟嘴面具,另一边则挎著剑,不是长剑,而是那种带有护手的迅捷剑。
    【逆纹迅捷剑】
    雕刻有逆向仪式纹路的制式迅捷剑,善於快速刺击,铭刻的纹路具有干扰仪式迴路的效果。
    夏尔曾听说过一个说法。
    街头无甲斗殴,最好用的武器不是巨斧大剑,而是迅捷剑。这是对无甲目標最好用的武器。
    夏尔看向那个带头的女人。
    这个女人的身上有一层金光,看起来,有些像是手游中的金卡一样熠熠生辉。
    就连她的迅捷剑,都明显和身后两个跟班截然不同,护手更华丽,缕空的花纹与其说是实战用的武器,更像是某种炫耀財力的装饰。
    【吉尔伯特的迅捷剑】
    在制式迅捷剑的基础上,为了適用於『吉尔伯特·德·拉法叶』的个人使用习惯,做出了大量的改造。
    这个叫拉法叶的女人,一只手提著迅捷剑,另一只手就隨意的搭在腰间看著林德,似乎並没有將林德放在眼里。
    “林德·盖恩,你被捕了!根据『秩序与安全敕令』,密仪管理局有权取缔法兰西境內,任何危害国家安全的非法集会!凡未经备案,三人以上的教派集会与仪式,均被认定为非法集会!”
    夏尔看向林德,这个老女人抬起一只手,掩著脸,似乎是在哭泣。
    “怎么会这样呢,吉尔伯特大人,您一定是误解了什么!”
    她半蹲下来,显得格外谦卑,为了示意自己没有威胁,还特意將那根尖锐的权杖放在一旁。
    夏尔暗暗捏了一把拳头。
    密仪管理局,听起来像是那种官方设立,监管取缔境內信仰的组织。
    不过来的可真不是时候!他才和磁气桶建立联繫不久,还在逐渐掌握当中,这个时候却忽然出现了密仪管理局这种官方组织的人,实在是太不巧了。
    但就在此时,场面忽然再度发生变化。
    刚刚半跪下来的林德忽然弹射暴起,袖口下生出一柄短刀,直刺向拉法叶的小腹。
    夏尔嘶了一声。
    变脸速度太快了,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可是,拉法叶反应过来了。
    她甚至都没躲,就只是轻巧的一抬腿,便踢飞了林德手中的短刀,手臂带动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那柄迅捷剑便已经结结实实的刺入林德的手臂,力度之大,甚至直接將林德钉在了她身后的祈祷台上。
    “负隅顽抗,罪加一等。”她轻飘飘的宣读了对林德的宣判,挥挥手,让两个下属准备关押林德。
    拉法叶转过身来看向门外,也看到了人群。
    夏尔就在人群当中,也几乎是在同时,在拉法叶看过来的那一刻,修女们齐刷刷的举起右手,几乎每个人的手中都举著一把短刀。
    即便是没有短刀的人,也一样举起手来,她们就这样用那种空洞的眼神看著眼前的教会大厅,看著拉法叶。
    夏尔和其他人一样举起手作为掩饰,儘管他没有武器,而且也不打算衝上去。
    要打架了,他该怎么办?
    这是邪教和官方组织的衝突,他肯定不会帮林德。但是,他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衝出去自首。
    在邪教徒的老巢里跳出来个人大喊自己是无辜的,没人会相信这种事情。
    但夏尔的思绪仅仅只是过了一瞬间,修女们就动了。和她们空洞的眼神截然不同的,是灵敏的行动速度。
    眨眨眼的功夫,她们已经衝进了大厅。
    拉法叶反手从林德身上抽出那把迅捷剑,剑尖直接刺穿了其中一个信徒的身体。
    她的动作又快又猛,剑与腿並用,转眼间就已经打倒了五六个信徒。
    但是,被刺穿的信徒没有半点反应,就像那把剑只是刺中了一个木偶。
    信徒顶著剑尖继续向前,任由迅捷剑穿胸而过。
    那一刻,拉法叶的表情堪称震撼。
    信徒手中的短刀毫不留情的刺穿了拉法叶的腹部。
    直到此刻,这个被刺穿的信徒才如梦初醒,发出一声惨叫,捂著被刺穿的伤口,带著那把迅捷剑滑落在地。
    更多的信徒一拥而上,没有痛苦,没有畏惧,即便是被刺穿身体也毫不退缩,很快就制服了拉法叶。
    大厅里只剩下两个隨从,其中一个人刚刚掏出束缚具扣在林德的手上,剑还掛在腰间,另一个人拿著剑,手掌似乎在抖。
    她的动作也很快,甚至还刺倒了一个信徒,但无济於事。信徒们一拥而上,乱刀挥砍。
    瞬间,血肉模糊。
    夏尔呆立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跑。
    在他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来没见过这种血腥的场面,似乎所有的计算在这一刻都沦为虚假的符號,只有刀剑入肉的难听声音。
    他看向林德,然后夏尔看到了林德所做的一切。
    她手中牵著磁气桶延伸出的线,在她的操纵下,那些信徒们才能够悍不畏死的刺杀。而当信徒被那种迅捷剑刺穿时,连结身体的线断裂后,信徒们才开始恢復正常,只是那个时候为时已晚,信徒的身体已经被刺穿,命不久矣。
    三个密仪管理局的人,在短短几个呼吸之后,就只剩下了拉法叶一个活人。
    两个信徒从身后扯著拉法叶的金棕色马尾,让她仰起脸来。
    拉法叶的声音里带著强忍痛苦的颤抖。
    “你们跑不掉的,密仪管理局已经掌握了你们举行非法集会的证据,即便是杀了我,通缉令也很快就会发布到法国的大街小巷!”
    林德略微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满。
    她踢开身旁的尸体,没有看拉法叶,而是看向夏尔。
    她不是在和夏尔说话,更像是在和信徒下达命令。
    “已经暴露了,必须儘快离开。”
    然后,她走向夏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