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正式开机,拍摄戏份。
    早上五点半。
    昨晚早睡的宋清渊,先闹钟一步醒来。
    睁开眼,窗外天还没全亮,灰濛濛的。
    赖床的属性,谁都有,帅帅的宋清渊也不例外。
    於是,他又躺了半分钟,才慢慢悠悠翻身起床。
    洗手间的水声哗哗响了会儿,洗完脸出来,人清醒了不少。
    走廊里已经渐渐有动静了。
    拖鞋声。
    说话声。
    剧组的人都起得早,没人敢迟到。
    迟到一次罚两百,导演定的规矩。
    特別是工作人员,四五点就要早起。
    需要化妆的女演员,也很消耗时间,一两个小时,都是常有之事,更要早起。
    宋清渊下楼,酒店的早餐还没开始供应,大堂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赖意顶著个鸡窝头坐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手里端了杯速溶咖啡。
    “早。”赖意打了个哈欠。
    “早。”
    “你睡几个小时。”赖意问。
    “八个。”
    “我四个。”赖意喝了口咖啡,皱著脸咽下去,“昨晚又打游戏了。”
    “又输了?”
    “贏了,但是打到两点。”赖意说,“贏了就想再贏一把,然后就剎不住车了。”
    旁边祝絮丹也下来了,妆还没化,脸素著,看著跟玄女完全是两个人。
    她听见赖意的话,说了句:“你早晚猝死。”
    “大早上的別说这种话。”赖意捂著胸口。
    五点半。
    剧组的车到了。
    几辆麵包车停在酒店门口,车门拉开,里面塞满了设备和道具。
    工作人员开始往车上搬东西,场务拿著单子核对,嘴里喊著“灯光组齐了没”“化妆组先上车”。
    演员们上了另一辆车。
    宋清渊坐靠窗的位置,热芭上来后直接坐他旁边。
    她脸上敷著片面膜,头髮隨便夹了个夹子,手里拿了杯酸奶,用吸管吸著。
    “你吃早饭了吗。”热芭问。
    “没。”
    “我就喝个酸奶,不敢吃別的。”她吸了两口,“待会儿要穿戏服,怕肚子鼓。”
    车开了。
    横店的清晨,街上没什么人。
    路边的早餐摊倒是摆出来了,蒸笼冒著白气,有群演蹲在路边吃包子。
    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拍摄基地。
    拍摄基地很大,仿古建筑群,有宫殿有街道有园林。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剧组占了好几个区域,主场景是天宫和太晨宫。
    宋清渊今天要拍的戏就在太晨宫。
    下车之后,所有人开始忙起来。
    灯光组在架灯,好几盏大灯往宫殿里打,电线在地上铺了一片,有人拿胶带把线固定住。
    摄像组在调机器,轨道铺好了,摄像师骑在轨道车上前后滑动试镜头。
    场务拿著对讲机到处喊,一会儿喊“道具组把那个花瓶搬过来”,一会儿喊“那边的梯子別放在镜头里”。
    化妆间是临时搭的帐篷,里面摆了好几排化妆檯。
    演员们排队化妆,化妆师忙得脚不沾地。
    宋清渊坐在化妆檯前,小周给他上妆。
    东华帝君的妆比昨天开机仪式更正式,粉底更白,眉毛描得更冷,头髮套戴上之后,整个人看著就不是凡人了。
    “宋老师,您闭一下眼。”小周说。
    宋清渊闭眼。
    小周给他画眼线,手法很轻,痒痒的。
    “睁眼。”
    他睁开。
    镜子里的自己已经彻底变了样。
    白髮如雪,面容冷峻,眼神淡漠。
    小周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成,帝君出来了。”
    换衣服又花了十几分钟。
    东华帝君的戏服好几层,里面是白色內衬,外面是银色外袍,腰上束著宽带,袖口宽大。
    穿好之后走路带风,但也热。
    八月的横店,穿这么多层,不出十分钟就开始冒汗。
    热芭也换好了。
    凤九的戏服是浅色的,裙摆很长,走起路来要提著。
    她的髮型很复杂,头上盘了好几个髻,插著髮簪。
    她走过来的时候,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脚下的裙摆,怕踩到。
    “好重。”热芭摸了摸头上的髮髻,“我感觉脖子要断了。”
    “看著挺好看的。”
    “好看是好看,但代价太大了。”她扭了扭脖子,“拍完这部戏我脖子肯定得粗一圈。”
    导演林玉分来了。
    她穿著防晒衣,戴著遮阳帽,手里拿著剧本和对讲机。
    一到片场她就开始检查各个部门,看灯光,看机位,看道具摆放。
    “这个花瓶往左移一点。”林玉分指著说,“太靠边了,镜头框不进来。”
    道具组赶紧挪花瓶。
    “轨道再往前推一米。”林玉分又对摄像组说,“待会儿第一个镜头是帝君入画,轨道要从这边滑过去。”
    摄像师比了个ok的手势。
    宋清渊站在太晨宫的门口,等开拍。
    场务过来给他別上收音麦克,线从衣服里面穿过去,贴身的,有点凉。
    別好之后场务退后几步,对著对讲机说:“收音ok。”
    “灯光ok。”
    “摄像ok。”
    “演员就位。”
    林玉分坐到监视器前面,戴上耳机,对著对讲机说道:
    “各部门准备,三二一,开始。”
    第一场戏,拍的是东华帝君在太晨宫中静坐,凤九第一次误打误撞闯进来。
    宋清渊坐在殿中的蒲团上。
    他坐得很稳,背挺直,但又不僵硬,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眼睛半闭著,脸上的表情很淡,不怒不喜,像是入定了一样。
    摄像机的轨道滑过来,镜头慢慢推近。
    监视器里,宋清渊的脸占满了画面。
    林玉分盯著屏幕,没说话。
    热芭从殿外走进来。
    她提著裙摆,步子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走到殿中,她停住了,抬头看向蒲团上的东华帝君。
    按照剧本,这时候凤九应该愣住。
    热芭確实愣住了一瞬。她看著宋清渊,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的眼神里有好奇,有紧张,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是谁。”宋清渊开口了。
    声音很平,不带任何情绪,但又不是冷冰冰的,而是那种:我看到了你,但我本来可以不看到你。
    热芭张了张嘴,台词到了嘴边,她顿了一下才说出来:
    “我……我是凤九。”
    这句磕巴不是演的,是真的被他那个眼神镇住了。
    宋清渊慢慢睁开眼睛,把视线落在她身上。
    他的目光从上往下,像是打量,又像是根本没在打量。
    这个分寸特別难把握,过了就显得傲慢,不够又没有帝君的感觉。
    林玉分在监视器前面,身子往前倾了倾。
    热芭接著说台词,这次顺了:“我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
    宋清渊没说话。
    剧本上这段,东华帝君有一小段沉默。
    他沉默的时间刚刚好,不长不短。
    然后他微微抬手,往殿外方向一指。
    “出去。”
    就两个字,但说出来的感觉完全对了。
    不是命令,不是生气,就是:你可以走了。
    热芭看著他,眼神闪了闪。
    剧本上写的是“凤九有些失落”,热芭没刻意演失落,而是很自然地垂下眼睛,嘴唇抿了抿,转身往外走。
    “卡。”林玉分喊了一声。
    片场安静了一秒。
    林玉分摘下耳机,站起来,说了两个字:“过了。”
    副导演在旁边愣了下:“一条过?”
    “一条过。”林玉分说完,往监视器上回放了一遍。
    其他人也凑过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