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么我死在这里,要么,让別人死。”
    沈砚握紧藏在袖中的剑。
    三丈外,烛火摇曳。
    赵公公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吹著茶,惨白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看不出喜怒。
    他说这是考验。
    但只有沈砚知道,深宫里的第一条规矩是。
    他们这些小太监的命不值钱,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说其他的。
    .....
    “怎么,咱家的话,你没听清?”
    沈砚低下头。
    “小的听清了。”
    “听清了就好。”
    “那周云逸做为钦天监监正,正五品的官儿,跪在乾清宫外头骂朝廷开支无度,说大周三年无雪,是天降灾异,皆因人祸。”
    “万岁爷心里头不痛快,你是司礼监的人,就得替万岁爷分忧。”
    “那周云逸现如今就在司礼监的地牢中,若是能亲手结果了他,在司礼监有你一口饭吃,你在宫外的母亲和妹妹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若是办不成……”
    后面的话没说。
    但在宫里,没说完的话往往比说出来的更可怕。
    沈砚吐了一口气。
    大周朝堂上如今有两股势力,一股是內阁首辅严嵩为首的严党。
    另一股是以三皇子身边的徐阶、张居正等人为首的清流。
    两派明爭暗斗,已经打了十几年的仗。
    而这三年大旱,国库空虚,朝廷的开支却一分都不能少。
    北边的蛮族要打仗,南边的倭寇要剿灭,江湖的老魔要剿灭,宫里的开销更是有增无减。
    银子从哪里来?
    只能从百姓身上刮。
    周云逸在朝堂上说的那句“开支无度”,表面上是在骂朝廷,实际上骂的是谁?
    是管著国库开销的严党,还是默许这一切的万岁爷?
    沈砚不敢往下想。
    他妈的,让我一个刚入宫没一个月的小太监去杀这等要官。
    大家都想做『不粘锅』,就让我一个实习期还没过的小太监来沾这屎。
    沈砚低著头,袖中的剑沉得像一块铁。
    他知道剑若是真的刺下去,自己的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
    可不刺,他连今天都活不过去。
    深宫里人命不值钱。
    一个净了身的小太监,死了就是死了。
    到时候,草蓆一卷,扔到城外的乱葬岗上,连条野狗都懒得看一眼。
    就在沈砚跪在地上,思考如何脱身时,脑海中突然一阵剧痛。
    姓名:沈砚
    命格:朝廷鹰犬,祸乱后宫
    特性:心境空明,行事果决,武道璞玉,然,命格普通,难臻圆满。欲补全自身,唯有逐步强大己身,或者——篡夺命格!”
    【祸乱后宫剧情开始,第一步,在危险的后宫活下去,获得十个成就点!】
    沈砚吐了一口气,这朝廷鹰犬倒是还能理解。
    不过这祸乱后宫是什么鬼?
    莫不成是那些丰腴艷后,妖嬈妃子,烈火娇娃,冰山美人?
    要知道他可是一个正经的真太监啊!怎么能去祸乱后宫。
    沈砚摇摇头,將思绪拉回现实,犹豫著开了口。
    “公公,小的……小的以为,直接去杀周云逸,乃是下下之策。”
    “哦?那咱家倒要听听,你小东西能有什么上策?”
    “那周云逸,是清流的一面旗帜。他在午门外骂的是『开支无度』,是国事,为的是博一个『直言敢諫』的錚臣之名。若此时,他在咱们司礼监的地牢中,被一个小太监一剑杀了……”
    “岂非更坐实了咱们『杀人灭口』的罪名?小的贱命一条,死不足惜,怕只怕坏了您的名声,坏了內庭的大事。”
    “那你倒是说说,何为上策?”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东西来了。
    “小的听闻,那周云逸家中尚有八十老母,他又是至孝之人。略作渲染,让他知晓,因他的一时口舌之快,不仅自己性命不保,更会累及家族清誉,让老母晚年蒙羞,沦为罪眷。”
    “不如让他背负个『不忠不孝』的愧疚,在地牢中自尽而亡,更或者劝降他,让他说出背后指使之人乃是清流,拱起清流和严党的矛盾,內庭坐山观虎斗,直接有利於老祖宗.....”
    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赵公公忽然笑了起来。
    “好一个借刀攻心……咱家没看出来,你这小脑子里,装的不全是浆糊咧!”
    “小沈子。”
    “你进宫多久了?”
    “回公公,一个月。”
    “一个月。”
    “一个月就有这样的计谋,可见你是个聪明人。”
    “这宫里头的太监,一茬一茬地换,跟割韭菜似的。咱家见过蠢的,见过精的,见过精过了头的。”
    “但像你这样,敢糊弄咱家的……”
    “不多。”
    沈砚的脸色刷地白了,这些在深宫中能够活下来的人,果然都不一般人。
    “公公!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小的!”
    “好了,我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你不想杀那周云逸?难道咱家就想背这口锅?不过你说的倒是也有几分道理,此人得死,但是不能死在你我手中!”
    “你不是一直想学武吗?明儿个东厂会来个技勇公公,给小太监们传授些拳脚功夫,咱家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
    “那周云逸还是要由你办,要么你让他开口认罪,要么他死,要么你死!你选择一个吧!”
    沈砚瞬间脸色惨白。
    “小的……明白。”
    就在赵公公走后,一道声音响起。
    ﹝祸乱后宫剧情成功开展,恭喜宿主今日成功活下来。﹞
    ﹝获得成就点十点。﹞
    .....
    第二早上。
    天还没亮透。
    二十几个小太监便被赶到了司礼监后院。
    “都站好了!”
    一道尖细的嗓音从廊下传来。
    “咱家姓王,是东厂的技勇公公,赵公公把你们挑出来,说明你们比旁人多了几分运气。可这运气能不能留住,看你们自个儿的造化。”
    紧接著,王公公伸出右手。
    那是一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五指纤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看好了。”
    他忽然翻掌,朝三步外的木人桩遥遥一拍。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碎石断木的场面。
    但那木人桩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掌印,边缘泛著诡异的紫红色,內里竟然已完全腐烂。
    “这叫化骨绵掌。”
    “咱家方才只用了半分力,若是练到小成,一掌拍在人身上,表皮不破,里头的骨头却会慢慢被腐蚀”
    “短则三日,长则七日,那人就会死於非命。”
    演武场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有几个小太监脸色已经白了。
    “这功夫是东厂的不传之秘,在江湖上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功夫才能习的,你们今日里倒是好运道。”
    “都过来,咱家先教你们第一重的运气法门。”
    不知道为何,就在昨日那朝廷鹰犬命格出现之后,沈砚有著过目不忘的本领。
    王公公所说口诀,拗口归拗口,可一旦配上经脉图,他竟能看懂个七七八八。
    “检测到武学化骨绵掌,是否使用十个成就点。”
    “使用!”
    十个成就点的提示在脑海响起。
    沈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丹田里渐渐生出一丝气感。
    【姓名:沈砚】
    【功法:化骨绵掌(精品)】
    【描述:掌势轻柔如絮,不见刚猛。劲气专透皮肉侵入骨骼,中招者浑身酸软,骨骼脆化,防不胜防。】
    【当前进度:入门】
    “停!”
    就在此时,王公公似乎发现了什么,声音响起。
    “你,叫什么?”
    “回公公,小的沈砚。”
    “你感觉到了什么?”
    沈砚犹豫了一下。
    “丹田有一丝凉气,顺著后脊往上走,过了后脑勺,到了头顶。”
    王公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到了百会穴?”
    “小的不敢確定。”
    “你站起来。”
    沈砚依言站起。
    王公公忽然出手,三根手指搭在沈砚的脉门上。
    片刻后,他收回手,看沈砚的眼神变了。
    “奇了。”
    他喃喃自语。
    “咱家见过的雏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头一天就能感应到气感,將这化骨绵掌修行入门可没有见过。”
    “莫不成咱家今日见到了武学天才,还能教出来人榜之上的潜龙。”
    周围的小太监们纷纷看向沈砚,目光中带著艷羡。
    “继续练!”
    王公公甩了甩袖子。
    “明日咱家再来教第二重的运气法门。小沈子,你留下。”
    其他人散去时,一个瘦高小太监从沈砚身边走过,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
    沈砚没有理会。
    “你从前练过功夫?”王公公问。
    “回公公,没有。”
    “当真没有?”
    “小的出身贫寒,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有功夫可练。”
    王公公沉吟片刻。
    “那就是天赋了。这样的人,宫里十年八年也未必出一个。咱家在东厂待了二十三年,也只见过两个。”
    “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血海无生』沈大人,一柄血刀横压朝野,杀的不知道多少江湖梟雄、反贼叛贼心寒。”
    “另一个则是倾城红顏苏明月,艷冠天下,而今位於人榜第八,江山绝色美人榜第十三,號称顏冠京华。”
    “这是活血化瘀的伤药,对你伤口有好处。好好养著,明日咱家亲自指导你运气。”
    沈砚握紧瓷瓶,跪下磕了个头。
    “谢公公恩典。”
    王公公点点头,转身离去。
    沈砚直起身子,將瓷瓶收进怀里。
    当天下午,没有安排练功。
    傍晚的时候,有三道身影堵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是上午撞他的瘦高太监,乃是一群人的领班,名为小顺子。
    后头跟著两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太监。
    “哟,这不是小沈子吗?”
    小顺子尖著嗓子,阴阳怪气地拖长了尾音。
    “一个时辰就生出气感,王公公都对你刮目相看呢。咱家在司礼监快两年了,还没见过王公公单独留人说话。”
    “怕是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代替我这个领班太监了。”
    “顺公公,小的只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好?”
    “你当咱家是傻子?王公公那瓶伤药,你知道多少人想要?东厂的活血化瘀散,外头一块药得三两银子,我都没能弄到手。你一个才来一个月的小太监,凭什么?”
    沈砚没有说话。
    “怎么,哑巴了?”
    “咱家告诉你,別以为得了王公公两句夸奖就能翘尾巴。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顺公公说的是,小的確实不是什么上檯面的东西。王公公关照小的,那是王公公抬举,小的心里头也是惶恐得很。”
    这话说得极为谦卑,小顺子愣了一下,脸上的戾气稍减。
    沈砚继续开口。
    “顺公公在司礼监两年,论资歷、论见识,小的拍马也赶不上。往后还指望顺公公多多提点,小的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只管说。”
    他说著,从怀里摸出那只瓷瓶,双手捧著递了过去。
    “这是王公公赏的伤药,小的福薄,怕是消受不起这么好的东西。顺公公要是不嫌弃,就当做小的给您的见面礼。”
    小顺子的目光落在那瓷瓶上,眼珠子动了动。
    东厂的活血化瘀散,他当然认得。
    去年他挨了掌班太监一顿板子,屁股打烂了都没能求来一瓶,最后还是靠自己硬熬过来的。
    这东西在宫里就是硬通货,想买都买不著。
    “你当咱家是什么人?”
    小顺子眯起眼睛,一边將东西收下,一边道。
    “咱家贪图你这点东西?”
    “顺公公说的哪里的话,你做为领班,辛苦异常,这是小的一点心意。”
    小顺子见他始终不接招,也觉得没趣。
    他本来是想激小沈子动手,或者至少激他说两句硬话,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教训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