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看见了此生从未见过的一幕。
    宫城正北的玄武门外,火光冲天。
    密密麻麻的火把將半边夜空映得通红,如同白昼。
    “是敌袭!”
    “有人杀进了皇宫。”
    趁著夜色,沈砚终於看清了那些骑兵。
    个个黑甲红缨,胸甲上铸著狰狞的兽首,很显然乃是精锐之士,虎賁铁骑。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玄武门的巨大门閂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紧接著轰然断裂。
    两扇重逾千斤的宫门被人从外面硬生生震开,碎裂的门閂木屑纷飞。
    大门向两侧弹开,撞在宫墙上发出沉闷的迴响。
    一道人影从洞开的宫门中缓步走入。
    他左手提著一柄斩马刀,刀身宽阔厚重,刀刃上还在往下滴血,每走一步,青石地面上便多出一个血脚印。
    “九门提督隆多!”
    这个名字沈砚听过无数次。
    隆多是行伍出身,从边军一个小卒一步步杀到九门提督的位置。
    靠的不是家世背景,而是实打实的军功和一身堪称恐怖的横练功夫。
    据说他曾在北境战场上身中十三箭而不倒,单人独刀杀穿了敌阵,砍下的首级堆成了小山。
    朝中人人都知道他武功高绝,但很少有人真正见过他出手。
    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此刻,隆多就站在玄武门內。
    身后是黑压压的虎賁铁骑,面前是整座大梁皇城。
    “九门提督隆多,奉旨清君侧!”
    “太子谋逆,假传圣旨,意图弒君篡位。本督奉皇上密詔,率虎賁铁骑入宫勤王。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最后一个“论”字出口,隆多手中斩马刀猛地往地上一顿。
    刀柄末端的铜鏨撞上青石地面,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炸开。
    地面上的碎石尘土被震得飞起三尺多高。
    离得最近的一排禁卫军手中长矛齐齐脱手飞出,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
    沈砚透过窗缝看著这一幕,他缓缓將窗户合上,退回屋內,闭上眼睛。
    窗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哐当一声!”
    门板炸裂的声音传来。
    紧接著,三名黑甲军士撞破房门,已经冲了进来。
    刀锋映著窗外火光,直直朝沈砚脖颈劈落。
    “这里有一个小太监。”
    刀锋落下的一瞬,沈砚动了。
    天外逍遥篇发动,他的身体以一种近乎诡异的角度向左侧平移。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快得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那柄横刀狠狠劈进他身后的木柜,刀刃入木三分,拔都拔不出来。
    持刀军士瞳孔骤缩。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沈砚的右手已经按上了他的胸口。
    力道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飘在衣襟上。
    可下一瞬,那名军士的眼睛猛地瞪圆,眼球向外凸出,嘴里发出一声极短促的闷哼。
    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浑身骨骼,软塌塌地瘫了下去。
    那甲冑完好无损。
    皮肤上没有半点伤痕。
    但人已经没了气息,七窍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血沫。
    化骨绵掌,碎骨无形。
    剩下两名军士脸上的神情从凶戾变成了惊骇。
    他们见过沙场上的悍將,见过江湖上的高手,见过刀枪不入的横练猛人。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却用一种他们完全看不懂的手段,在眨眼的工夫杀了一个人。
    “你!”
    第二个军士刚吐出一个字,沈砚已经到了他面前。
    天外逍遥篇催动之下,他的身形迅疾如电。
    脚尖点地的声音还没有传到人耳中,已经绕过那军士的身侧,一掌印在了他的后腰。
    骨裂声细密地响起,像是一串鞭炮被人捂在棉被里闷响。
    那军士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向前扑倒,身体已弯折了起来。
    第三个人转身想跑。
    “这里有鬼!”
    “这他妈……是个小太监?”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刀刃向下垂了三分。
    他在边军待了八年,见过草原上的狼骑。
    但刚才这个灰袍太监杀人,从头到尾不超过三息,动作轻飘飘的,像是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他衝出房门,张嘴就要喊人。
    “救命!”
    他刚想喊出口,却不曾想就在此时,
    一只手从后面搭上了他的肩膀,然后轻轻的拍了一拍。
    力道很轻。
    那军士浑身汗毛倒竖,只觉得轻轻一掌已经拍在了身上。
    紧接著,一股极寒的力道已经钻进了他的身体,沿著经脉骨骼一路蔓延,所过之处骨节寸断。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叫,但是却什么都喊不出来,身体已软倒在地。
    三个人,三掌,三条命。
    甲冑上明明没有一道裂痕。
    但是那尸体上,却已经没有了一根完整的骨头。
    沈砚收回手,垂在身侧,缓缓转过身。
    远处,廊檐下两个军士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做出了选择。
    他们转身就跑,连刀都扔在了地上。
    沈砚没有管这些尸体,踏过门槛,走进夜色里。
    长廊上的宫灯被打翻了大半。
    此刻的皇宫已经面目全非。
    太湖石垒成的假山被撞塌了半边,碎石散落一地。
    那片他曾经远远瞥见过的梅林,此刻被火把点燃,烧成了一条蜿蜒的火龙。
    更加刺耳的是声音!
    后花园深处,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沈砚脚步不停,沿著游廊的阴影向后花园深处走去。
    越往后花园深处走,空气里那股血腥味就越浓。
    这里原本是嬪妃们赏花休憩的地方,亭台楼阁临水而建,精致的雕花窗欞和汉白玉栏杆在月光下颇有几分诗画意境。
    但此刻,水榭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七八具尸体。
    太监,有宫女,还有两个穿著寢衣的年轻嬪妃,衣衫凌乱,死不瞑目。
    不过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水榭里面。
    沈砚停在一棵被烧焦了半边的梅树后,顺著那些军士的视线望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女人。
    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
    美的不可方物。
    “杨贵妃,別怪末將没提醒您。太子而今已经控制了中枢,你莫要不识时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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