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鳶走到主院。
    翠环尽职挡在门口,不想让沈清鳶进。
    初一直接走上前,狠狠一巴掌,將人甩开。
    “沈大人生病了,大小姐前来看望。这事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资格拦著。”
    隨后,初一直接推开门。
    躬身道。
    “小姐,您放心去看老爷,外面有我守著。”
    沈清鳶点点头。
    心里对初一,是越来越满意了。
    顏值在线,武力值在线,就连智商也在线。
    有她守在门口。
    只要沈清鳶,没直接弄死柳姨娘。
    初一都能替她圆回去。
    沈清鳶踏进主院的时候,柳姨娘愤怒起身。
    “贱人,你来做什么?”
    就在她生气,注意力不够集中的时候。
    十七跃过窗户。
    站在房樑上,静待沈清鳶的信號。
    沈清鳶走进主院。
    也不急著开口。
    反而是,缓缓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还是沈清鳶回京以来,第一次进主院。
    青石路板两旁,种著月季。
    娘亲曾经说过,她最喜欢的是牡丹。
    牡丹是花中之王,天生的贵族。
    是花,亦是树,一年只开一次。
    不像有些花,一年四季都开,看上去就很不值钱。
    不论是商人,对物以稀为贵的执念。
    还是心底里,从外祖父那里,学来的文人风骨。
    只要是娘亲在的地方,都会种上牡丹。
    哪怕身在乡下,也不例外。
    农家小院里。
    依旧,种有一株艷色的牡丹。
    但现在,
    主院里,种的是月月开放的月季。
    娘,你说的对,这地儿脏了啊。
    沈清鳶从月季上,收回眼神。
    看向院中的一颗大树。
    那是颗,枝繁叶茂的梧桐树。
    顾明兰离开京城,前往江南之前。
    特意同沈清鳶,提起了这件事。
    自古凤凰棲梧桐。
    梧桐清高孤傲,一如当年,顾明兰心中的沈世谦。
    所以,在沈世谦参加科举的时候。
    顾明兰便花高价,特意从云梦泽,运来这颗梧桐树。
    在顾明兰与沈世谦新婚时,两人一起种下。
    寓意沈世谦,並非池中物。
    只需静待东风,便会扶摇直上九万里。
    但现在。
    顾明兰走前,只对沈清鳶提了一个要求。
    【毁了它!】
    沈清鳶嘆气。
    梧桐啊,梧桐。
    当年种下你的凤凰,早就飞走了。
    如今在这院里的。
    不过是一只,占了鹊巢的鳩。
    和一条,只会摇尾乞怜的狗。
    你长的这么好,又有什么用呢?
    柳如烟此刻,也已经从主屋里,走了出来。
    “小贱人!我跟你说话呢,这里不欢迎你,赶紧滚。”
    沈清鳶这才侧头,看向柳如烟。
    “柳姨娘,你如今不过是个妾氏。我劝你,摆正自己的位置。”
    “我,妾室?我是老爷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平妻。”
    “平妻,亦是妾,你见到我,应该恭恭敬敬的唤我一声,大小姐。”
    “沈清鳶,你不要以为,你现在得了靖王的青眼,腰杆子就硬了!
    只要我掌管中馈一日,这府里上下,谁不敬我一声夫人?
    而你的吃喝拉撒,月例银子,还有嫁妆,都得从府里出。”
    提到这个,沈清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的月例银子,確实忘了拿。
    让我想想,我现在十六岁。
    那就是,府里缺了我十六年的月例银子。
    我也不占你的便宜。
    按照五品官员,家中嫡女每月三两银子的月例。
    应该是五百七十六两银子,我给你凑个整,就六百两吧。”
    柳如烟瞪大了眼睛。
    “谁家凑整,是这么凑的呀!
    不对,我凭什么给你银子,你在乡下吃的,穿的,用的,住的。
    哪一样,不是沈家的银子?
    你还敢管我要银子,没有,一两都没有!”
    沈清鳶微微歪头。
    “哦,沈家什么时候出过银子?又是给谁了?帐本给我看看。”
    帐本?
    这些年来,沈府的银子。
    被柳如烟私下里,拿了不少。
    都供奉给了,柳家的大师。
    哪怕是做了假帐,帐面也是抹不平的。
    平日里。
    就算沈世谦突然想起,要看看帐本。
    柳如烟也会拉著沈世谦,直接白日宣淫。
    將此事轻轻揭过。
    所以这帐本,那里敢给沈清鳶看。
    柳如烟慌了一瞬。
    但又一想,现在,中馈还是她掌管。
    那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里有存了十六年的帐本,我说给过了,就是给过了。”
    反正,沈清鳶在乡下长大。
    也没有请夫子。
    估计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更不可能知道,京中是如何保管帐本的。
    而且,靖王府那个能说会道的丫鬟,也不在。
    沈清鳶一个乡下丫头,还不是仍她信口雌黄。
    沈清鳶看著,柳如烟那强作镇定的模样,轻轻笑了。
    柳如烟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死丫头,你笑什么。”
    “没有十六年的帐本?”
    沈清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的饭菜不合口味。
    “我记得,大雍户部有令。
    凡京中官员,无论大小,府中一应收支帐目,需至少保存二十年。
    以备户部或都察院抽查,是为防止官员贪腐,藉机敛財。”
    说完以后,沈清鳶盯著柳如烟,眉眼微弯。
    “难道,是我记错了。
    原来渣爹他,並不是京官吗?”
    沈清鳶长得好,年纪小,笑起来颇有几分甜美。
    可柳如烟却觉得,寒毛直竖。
    柳如烟敢肯定,她若是敢说没有。
    沈清鳶现在,立刻就会转身,上奏大理寺。
    以大义灭亲的名义,状告他爹无视大雍律法。
    等沈世谦醒过来。
    知道自己,被女儿告上大理寺。
    面子里子全没了不说。
    府中帐册,更是经不起查的。
    沈世谦震怒之下,非得扒了柳如烟一身皮。
    別看沈世谦,长的斯文。
    在外,还是一派谦谦君子模样。
    其实私下里,最喜欢在床上凌虐她。
    甚至床下,还特意放了鞭子铁链这些。
    想到这个,柳如烟的身子,就抖了抖。
    不行。
    现在,娘家被雷劈了,她已经没了依仗。
    只能紧紧抱住沈世谦的大腿。
    左右,不过就是六百两。
    给出去,大不了就是日后,被老爷用鞭子抽几日。
    还能让老爷,更不喜这个女儿。
    到时候。
    劝老爷从皇家给的聘礼里,扣一部分给瑶儿就好了。
    总不会亏的。
    “可是老爷,也不是一开始就是五品官。你要每月三两的月例银子,实在太多了。”
    沈清鳶眼睛微眯。
    还价啊。
    这事沈清鳶不擅长。
    大意了,应该带穀雨来的。
    等等,要是穀雨在,她会怎么说?
    “这样啊,那七百两。”
    柳如烟被沈清鳶这一句,彻底给干懵了。
    你是怎么,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句话的啊!
    谁家还价,是往天上加的啊!
    “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不去抢!”
    “八百两。”
    沈清鳶在心里,默念穀雨的诀窍。
    把自己当做一个无情的报价机器。
    柳如烟指著沈清鳶,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九百两。”
    “你——!”
    柳如烟一口气堵在胸口,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竟是气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沈清鳶看著她这个样子,终於好心,换了个词。
    “大理寺。”
    柳姨娘你不行啊。
    当时穀雨,都是往万两喊的。
    聚宝阁掌柜,还能跟穀雨,笑嘻嘻的有来有回呢。
    不是,別晕啊,別晕啊。
    你晕了,这钱她问谁要去?
    好在柳如烟晃了晃,硬是用牙咬住舌尖。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九百两就九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