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鳶应了一声。
    女子便冲小阿嫵摆摆手。
    小阿嫵欢欢喜喜的跑开,去跟竹廊下的女子们玩了。
    竹楼偏屋不大,一张竹床,一张矮桌。
    墙角堆著几个陶罐,罐口用芭蕉叶封著。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两人。
    秦时安走到桌边,抬手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带著一股竹叶的涩味。
    秦时安看也没看,直接拿起水倒在桌下。
    营造出,他们喝过水的样子。
    然后秦时安解下包裹,取出水囊,递给沈清鳶。
    “这里的东西,最好別吃。”
    苗蛊太古怪。
    秦时安到现在,都不知道。
    他身上的蛊,是什么时候有的。
    沈清鳶依言接过水囊。
    “外面那个女子会说官话,我再去找她套套话。”
    “我跟你一起去。”
    “外面几乎没有男子,你去很危险。”
    “外头那个嬤嬤,只给了我们一块帕子。你把我放在一边,更危险。”
    沈清鳶想了想,也对。
    秦时安身上有蛊,放在这里更危险。
    她不能把这个,临时休息的屋子,下意识当做安全的。
    取出清风符吹乾水渍。
    沈清鳶牵著秦时安出门。
    刚刚的女子,还在外面编彩绳。
    “姐姐,你在做什么?”
    “这不是,为了明日的婚礼,编彩绳咯。”
    “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在我们这里,彩绳代表祝福,婚礼收到的彩绳越多,代表祝福越多。”
    “既如此,我们也能编吗?”
    那女子终於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开始仔细打量她。
    “外乡人,你要为啥子人编?”
    “我师兄要在你们这儿成婚,我自然也应该遵循习俗,送上祝福。”
    那女子没说话,但站起身,从屋子里拿出一团丝线。
    沈清鳶接过,悄悄用灵力探了探。
    没什么异常。
    当然,苗族的东西,有异常她可能也探不出。
    四师兄啊,四师兄,小师妹我为了你,真是豁出去了。
    “那你会不会编咯?”
    沈清鳶憨憨一笑。
    “还请姐姐教教我。”
    “叫啥子姐姐,喊我阿朵就是咯。”
    然后阿朵拿过散绳,先打了一个结。
    苗族彩绳多为五股。
    阿朵左线跨中间到右,右线跨中间到左。
    编出对称斜纹的样式。
    编的很慢,显然是为了,演示给沈清鳶看。
    “看懂咯?”
    “嗯。”
    阿朵將绳递给她,沈清鳶也故意编的很慢。
    看上去,刚刚学会,还有些卡顿。
    但沈清鳶主要是为了,跟阿朵多说一会话。
    “阿朵,寨里有什么习俗,是我们要遵守的吗?”
    阿朵边编彩绳,边答。
    “寨里不太喜欢外人,你莫乱跑就行咯。”
    “这样呀,真可惜。”
    沈清鳶嘆气。
    阿朵侧头看她。
    “啥子可惜?”
    “我跟郎君,是私奔出来的。
    “准备去各地走走,还想著说,看看苗疆风俗跟中原有什么不同呢。”
    阿朵年岁也不算大。
    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的时候。
    至於私奔,苗疆人不在乎。
    “你要是这么说,那我也蛮想晓得,中原是个啥子模样。”
    “那你带我参观参观寨子,以后,我带你参观中原呀~”
    阿朵有些心动,但还是摇摇头。
    “那不行,圣女成婚事大,现在宅子里都忙很,等婚礼结束吧。”
    沈清鳶也不懊恼,早就猜到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彩绳。
    “那你先给我讲讲,我也同你讲讲,左右嘴也閒著。”
    阿朵同意了。
    “那你想听啥子嘛?”
    “我对你们都不了解啊,要不你先说说,为什么晚上不让我们出门唄。
    “我跟郎君,本来还想看看夜景呢。”
    “害,別的时候也就算咯,今儿个晚上,儺巫要赶尸出来,帮忙布置场地。”
    “赶尸?”
    “对头对头,寨里头姑娘多,所以大型祭祀的时候,儺巫会喊它们出来帮忙撒。”
    沈清鳶脸上全是好奇。
    “我以前听说,赶尸是把尸体送回家?”
    “是呀,但总有一些,是不愿意回家的撒,儺巫就將它们留下来了咯。”
    “这算是养著吗?”
    “算呀,儺巫要定期给它们抹尸油,还拿香供它们嘞。”
    “香?是因为有灵魂吗?”
    “是呀是呀,儺巫找到尸首,首先要喊回它们的魂儿,遵循它们的意愿。”
    “哇哦,真想看看。”
    阿朵手里不停。
    “外乡人,你一点都不害怕嗦?”
    沈清鳶摇摇头。
    “不害怕啊,我们也经常处理尸体。”
    何止是处理,她还得勾魂送魄。
    阿朵有点狐疑。
    圣女找的那个郎君,不就是个医者吗?
    “你们到底,是做啥子的哟?”
    秦时安赶忙接话。
    “我是个小將,我娘子是仵作。”
    阿朵歪头。
    “仵作?”
    “就是帮著官府处理尸体,查找线索的。”
    “这样的人,也要学医呀?”
    沈清鳶点头,认下了这个身份。
    “要的,要帮忙查出,对方是怎么死的。”
    阿朵点点头。
    “那你很会查案咯?”
    “一般般吧,我才入门不久。”
    “那你不好好学,跑到苗疆来做啥子哟?”
    苗疆里的蛊术,基本都是家传。
    半途而废,是要挨打的。
    “家里穷,不让学了,非逼著我嫁人给我弟弟换彩礼。我不想嫁,便跟郎君跑出来了。”
    阿朵抬眼看她。
    “中原的女娃儿,活得真累。”
    “苗疆女子不累?”
    “累啥子?”
    阿朵哼了一声。
    “我们蛊术家家户户都要学,人人都会,欢喜啥子就学啥子。
    “而且我们看上了哪个,抢回来就是咯。
    “不听话,一碗蛊灌下去,保管服服帖帖。
    “哪像你们,磨磨唧唧,都私奔了还是个雏儿。”
    秦时安听到最后一句。
    愣了下,莫名有点心动是怎么回事。
    给沈清鳶一碗蛊。
    从此以后,她日日夜夜与自己顛鸞倒凤。
    光想想都觉得美好。
    但秦时安喉结动了动,咽下了这个,有些阴暗的想法。
    沈清鳶心思没在后面,她关心前面的话。
    手指一顿,隨即若无其事的,继续编绳。
    “那......抢回来的,心甘情愿吗?”
    “心甘情愿?多蠢的话哟,人心善变,你不晓得嗦。”
    阿朵將编了一半的彩绳,往竹板上一搁。
    从腰间摸出个小陶罐,在沈清鳶面前晃了晃。
    炫耀道。
    “咯,情蛊一下,他心里眼里都是你,比啥子都管用。”
    罐身漆黑,里面隱隱有血气传来。
    髮簪里的白虎,也闻到了。
    它现在,对血气格外敏感。
    【妖女伤人,快让我杀了她。】
    沈清鳶在识海按住白虎。
    【你冷静点,那是她自己的血。】
    道教的藏书阁里,曾写过。
    苗疆蛊虫,多用自己的血餵养。
    所以主人,对蛊虫十分爱护。
    轻易不捨得用。
    情蛊估计也不例外。
    沈清鳶面上不动声色。
    “那明日圣女娶的郎君,也中了情蛊?”
    阿朵將陶罐塞回腰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那个呀,那可不是情蛊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