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轩趴在地上,疼得直抽气。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不敢出声求饶。
    沈文轩从小,被爹娘捧在手心里。
    爹不打,娘不骂。
    府里的下人,更是连重话都不敢说一句。
    什么时候挨过这样的打。
    可眼前这个乡下回来的大姐,却是真敢打死他!
    “姐、不.......姑奶奶饶命。你就算卖了我,也值不了几个钱!”
    沈清鳶踢了一脚沈文轩,冷笑道。
    “你倒有自知之明。不过,把你拆开了卖,或许能凑合。”
    “別別別,我带你去爹爹的小金库。”
    沈清鳶这才抬眼,似笑非笑。
    “哦,渣爹还有小金库?”
    沈文轩忙不送点头。
    “有的有的,真有的。”
    沈清鳶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那走吧。”
    沈文轩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
    也顾不上疼,手扶著墙一瘸一拐的,在前面带路。
    沈清鳶本以为。
    沈文轩就是打算翻出,渣爹藏在正院床下的那一些。
    没成想。
    沈文轩居然带著她,从偏僻的后门,出府了。
    走过一段窄窄的小路。
    那是个偏僻的小宅。
    看著就其貌不扬。
    若不是沈文轩,带著她来。
    沈清鳶就是走过,也只会以为,是哪个小摊贩的家。
    沈文轩从暗袋里掏出钥匙,抖著手开门。
    沈清鳶站在小宅门前,天眼一扫。
    金光財气从地下涌上来,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沈文轩,倒真没骗她。
    沈清鳶嘴角微微上扬。
    “渣爹倒是谨慎。”
    沈文轩缩著脖子。
    “大姐,你別全拿光了。到时候被爹发现了,我也保不住你。”
    沈清鳶轻笑一声。
    “我保证。”
    我保证我会全拿光,还会卖了你。
    沈文轩这才放心推开门。
    进去也没什么特別的。
    沈文轩拉开了衣柜,挪出里面掛著的几件衣服,露出后面的暗门。
    “大姐,你进去吧,我就不进了。”
    沈清鳶一把抓住沈文轩的衣领,往里面一丟。
    “怕什么。”
    真当她不知道,沈文轩的打算。
    就想著等自己进去了,从外面把门锁上。
    將自己,饿死在里面是吧。
    沈文轩挣扎了几下,见跑不掉,也只能跟著往下走。
    沈清鳶有些好奇。
    “怎么渣爹还要在外面,置个宅子呢?”
    这事,沈文轩倒没瞒沈清鳶。
    “爹说,娘亲花钱大手大脚的,要是不藏著点,家底都给她败光了。”
    沈清鳶听笑了。
    突然觉得,渣爹跟柳姨娘也挺搭的。
    一个给对方戴绿帽。
    一个瞒著对方藏小金库。
    这两人看上去,和和美美的,一起过了十几年。
    却是同床异梦,各怀鬼胎。
    这么看来。
    渣爹跟柳姨娘,还真得天造地设的一对,得锁死。
    渣爹別急啊。
    再过两天,我就送你去和柳姨娘团聚。
    后面是一个暗室。
    很小一间,但是摆的满满当当。
    跟库房的不一样。
    沈府库房里的,要么,是些贗品和假货。
    要么,就是成色不太好的。
    而这里,居然都是真跡。
    还有一小箱金子。
    沈清鳶有些奇怪了。
    “渣爹哪来这么多钱?”
    这事,沈文轩也不清楚。
    “爹当了这么多年官,怎么会没钱呢?”
    沈清鳶皱眉,不对。
    但她不方便,当著沈文轩的面,把东西都收走。
    隨手抓了几块金条,也不多看,揣进袖子里,便往外走。
    沈文轩这才鬆了口气。
    这大姐,到底是在乡下养大。
    没在京中被教养过。
    空头一身蛮力,却没有好脑子。
    只认得金子,这些值钱的古董字画,她一个都没拿。
    但保险起见。
    沈文轩打算,晚点自己摸回来,再换个锁。
    却不曾想。
    沈文轩刚刚锁上宅子的门,打算回府。
    沈清鳶就又抓住他的后衣领,往沈府相反的方向拖。
    沈文轩大惊。
    “大姐,你不都拿钱了吗?!”
    沈清鳶低头看他,唇角勾起。
    笑的很温柔。
    沈文轩的色心,一下都被勾起了。
    然后,沈文轩就听到了,后面那句话。
    “我让你赔银子,是为了还你砸的东西。
    “可我从始至终,没有说,会放过你呀。”
    沈文轩惊恐万分,拼命挣扎。
    沈清鳶哪里是什么温柔大姐,她明明就是索命的恶鬼!
    沈清鳶拖了两步,嫌沈文轩大吵大闹的,有些聒噪。
    一个手刀,狠狠將人劈晕了。
    等沈文轩再次醒来。
    他已经被卖进了青楼楚倌,成了里面的小倌。
    沈文轩虽然,被沈清鳶打的全身红痕。
    但独独,没有打脸。
    而且,就算打了。
    也没有破皮,养养就好了。
    沈文轩这辈子没吃过苦,被柳姨娘养的,那叫一个唇红齿白。
    最后,也算卖了一个好价钱。
    等沈文轩醒后。
    不管怎么吵闹著,说自己是官家子。
    都无人理他。
    迎接他的,要么是一顿拳脚。
    要么,是漫天要价的高昂赎金。
    至於他的身份,楚倌的馆主可不在乎。
    这里是京城。
    多的是落魄官家子,或是被人陷害的良家子。
    要是每一个这么说的,他都放回去。
    那他生意,还做不做了?
    而且,就算是,又如何。
    这楚倌背后的老板,是寧王殿下。
    不过是个官家子弟,还能越得过寧王殿下吗?
    *
    后面这些事。
    沈清鳶不管。
    她要回去,看看那个暗室里,还有什么。
    一个五品官,就算是把娘亲明面的嫁妆,都吞了。
    也凑不出这么多。
    渣爹,有问题。
    *
    沈清鳶回到暗室。
    点燃蜡烛,仔细清点。
    这才发现,那一小箱金条。
    大小不一,有十两,有五两。
    甚至,还有一两的束腰金鋌。
    沈清鳶挑了一块大的,凑到烛下打量。
    金条背后刻有小字。
    【大雍三十五年,户部军餉,足色金五两,铸钱局。】
    沈清鳶只觉得,仿佛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下。
    浑身的气血,都要凝固了。
    渣爹,明明是礼部侍郎。
    朝廷下拨的军餉,並不从礼部过。
    一向都是户部发钱,兵部调度,工部造甲。
    所以,沈清鳶从未想过。
    渣爹会跟军需,扯上关係。
    沈清鳶强迫自己冷静,开始仔细回想。
    有什么途径,礼部会接触到军需?
    礼部管科举、礼制祭祀、藩邦朝贡、礼仪犒赏.....
    等等,封赏!
    这是,军功赏金,还有边军亡者的抚恤金......
    沈清鳶跌坐在地上。
    原来,自己刚入京城的时候。
    被陈石头偷了银袋。
    还真不是她倒霉。
    是,自家,真的欠他们钱啊!
    沈清鳶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
    多讽刺啊。
    她娘亲祖上支援镇北军,就连娘亲接手后,也没少贴补。
    可转头,她的夫君,却在贪污抚恤金。
    而沈清鳶自己。
    也没什么好说的,她害死了镇北侯仅剩下的,唯二的血脉之一。
    师父说的对。
    这世间,因果报应,真是屡试不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