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殿內香客散去,两人这才走到那尊金身前。
    顾清鳶细细端详。
    这金身雕刻的女子,大约是在双十年华。
    与昨日所见的那柳昭华,也不完全相似。
    但顾清鳶也没见过,先皇后娘娘年轻时长什么样。
    只是,京城的镇北侯庙里。
    皇后娘娘的金身鼻樑挺直,下頜线条利落乾净,自带几分英气。
    而这江南的皇后娘娘金身,鼻秀小巧,下頜线条圆润。
    有著一番江南女子的风味。
    但无论如何,这金身女子脚下的莲花台上,刻的是【皇后娘娘金身像】。
    这刻字和这凤袍,是无论如何也错不了的。
    也难怪崔娘子会说。
    是江南的匠人,没见过娘娘的模样,所以刻画成这般温婉模样。
    顾清鳶侧头问秦时安。
    “依你看,这塑像是谁?”
    秦时安几乎是秒答。
    记忆復甦,让幼时的记忆,也重新清晰了起来。
    “这是柳昭华。”
    “但这是凤袍啊。”
    “柳家若是真为母后塑金身,便不会如此刻字。”
    秦时安指著莲花台上的刻字道。
    “母后是有諡號的。”
    “若是柳家真心为母后塑金身,这上面应刻【孝贤纯皇后萧氏圣像】。
    “这莲花台后面,也应该刻著我的名字。”
    顾清鳶这才仔细端详底下的刻字,十分认同。
    “確实如此,观里供奉时,也是多刻神官尊號而不是笼统称呼。”
    比如,二郎神杨戩。
    若想要供奉他,只会刻上,清源妙道真君金身。
    而不是神勇大將军。
    秦时安转过头看向顾清鳶。
    “那么,现在到我问你了,人类做这样的事情有什么用?”
    母后的凤袍配柳昭华的面容,不伦不类,什么也不是。
    这个举动,实在太奇怪了。
    “有用啊,多亏陛下没有真封柳昭华为皇后,若她真披上凤袍,不就与这金身一模一样了。”
    “然后呢?”
    “然后,你母后所累积的所有信仰愿力,皆归这柳昭华所有。
    “若是这方天地,没有被龙脉所封印的话,信仰足够多,或可立地成神。”
    秦时安眸色沉了沉,举起手,打算立刻摧毁这金身。
    “她休想。”
    顾清鳶急忙按下他。
    “时安,別衝动。这些是你母后的信仰与愿力,不管柳家想做什么,只要陛下没有一日立后,他们也就一日別想如愿。更何况......”
    “何况什么?”
    “端看这一处庙宇的香火,便知皇后娘娘在民间声望很高。
    “这其中,必然也少不了柳家在推波助澜,只是他们恐怕也没想到,柳昭华十多年都没能拿下后位。”
    秦时安嗤笑一声。
    “就凭她,一个贼子也敢肖想国母。”
    “是啊,但柳家现在为你攒下的,可是实实在在的力量。如此多的信仰与愿力,你却把它毁了,多可惜。”
    “母后都转世了,还要这些有何用?”
    “这就是问题了。时安你找到你母后的转世了吗,镇国公府的情况如此奇怪,我倒觉得镇国府的亡魂未必转世。
    “而且就算转世了,也可以算在地府功德簿里,让她以后过得更好啊。”
    秦时安看著这金身像,只觉莫名的刺眼。
    “那我,便要容忍这碍眼的东西存在吗?”
    “为何要容忍?明日便是先皇后的忌日,你说你一片孝心,想为母后再塑金身,柳家难道还敢说半个不字。”
    贼子永远是贼子,只能躲在角落行蝇营狗苟之事。
    而正主就是正主,秦时安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把所有的一切。
    连本带利,全都拿回来。
    秦时安怔了一瞬,隨即眼底那层暴虐散了几分。
    “再塑金身。”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压下心里的衝动。
    果然,与龙魄这个蠢货融合,还是有影响的。
    如此沉不住气,差点酿成大祸。
    柳家既然现在还在经营这些庙宇,就说明他们还没有完全放弃。
    贸然损坏金身,必然会让柳家惊觉,自己的计划已被人发现。
    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让他们转移计划。
    而自己已交了兵权,又是诈死回京。
    明日朝堂之上,必会被针对。
    此时提出孝道,要为母后重塑金身,游歷全国。
    柳家绝无警觉,或许还会觉得,自己被他们驱逐出京了。
    只有一点不妥。
    若他们知道自己要重塑金身,或许会將计划提前。
    秦时安一把搂过顾清鳶的腰,往门外走。
    强迫自己不去看那金身,以免衝动。
    “清鳶,我有一事相求。”
    “何事?”
    “明日我便上朝諫言,为母后塑金身,但我如此做必然要离开京城。
    “小六他们虽然忠心,却不了解其中的门道。今晚,我会把齐天流召回来看住柳家。”
    “那你不是都安排好了?”
    “但他们都是男子,不能入后宫。我想让你提前入宫学习皇家礼仪,帮我看住柳昭华。”
    “可以,但其实你倒也不用这么担心。宫中是有结界的,我在里面用不了法术,柳昭华也很难用邪术。”
    秦时安有些吃惊。
    “不能用法术?”
    “嗯,有玄门结界。”
    “不,不对,我就可以用。”
    顾清鳶:?!
    “是不是因为你太强了?”
    “我不了解你们人类那些,弯弯绕绕的阵法,但妖族向来是以实力为尊,那结界......压不住我。”
    “你什么时候用过法术?”
    “今天,不对......还有二十年前。”
    秦时安想起了自己刚出生时,便可在宫中瞬移。
    “结界是什么时候布下的?”
    “我也不知道。”
    “走,去钦天监看看,那里一定有记载。”
    秦时安边带著顾清鳶瞬移,边用龙鳞唤回齐天流。
    【齐天流,吾限你一刻钟內回钦天监。】
    *
    灵山。
    齐天流和玄良道长之间,摆著一个盒子。
    师徒二人相对而坐,俱是盘腿入定,八卦阵全开。
    互相推演未来。
    时间尚未走过,未来便有变数。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两人同时推算,儘可能去推演,未来无尽的可能。
    以期从中,寻求那一丝微弱的『胜天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