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音箱,劣质刺耳,没有一同翻新。
    第七场,准时开始。
    鼓点变奏,出场乐鸣响,吵闹人群整齐转移目光,充满期待地看向出场通道。
    “是谁在清晨为你指出星辰?”
    “是谁教会你在黑夜中看见光明?”
    “若不是我,又能是谁?”
    “……”
    《kto?》。
    中文译名,《谁?》。
    歌曲,与成仁的身影一同出现。
    怀旧朋克风,带有上个世纪的情怀,让许多观眾將记忆迁回了,那个格斗事业蛮荒且粗暴发展的野性年代。
    “成仁!成仁!”
    时下正值韩娱飞速兴起的岁月。
    韩流文化像是一根尖锐的针刺,无孔不入,渗透全球各国。
    韩流正在想尽办法、挤破脑袋提高影响力,试图融入欧美圈子。
    俄罗斯联邦由於歷史因素,本土佇立数十年的特色被青少年视作古板,他们自行放开抵御,主动模仿韩国,从妆造到曲风,追赶潮流。
    越来越多的格斗选手,会挑选那些时髦的韩歌,作为自己的出场乐。
    那些经歷过,或是在前苏联解体时期出生的“老人”,自然很难跟上潮流步伐。
    很潮,很带感?
    然后呢?
    这些出场乐,似乎有点格斗的氛围,不太贴切?
    成仁的选曲,却没有隨波逐流,採用了不怎么符合他的年龄段的老歌。
    但这恰好足以唤醒,属於老一批格斗爱好者的激情。
    老派!
    正点!
    有品!
    正因如此,先別说打的怎么样。
    光是这种审美风格,就已经能够极大程度,勾起观眾好感。
    全场因为枯燥赛果,倍感寂寞难耐的观眾,立马集体狂呼啸叫。
    “居然还有年轻人能够欣赏朋克与摇滚?”
    “他一定拥有著高尚伟大的家庭背景!”
    “我没看过他的比赛,可我现在无比肯定,我一定会爱上他的风格。”
    “……”
    成仁迎著瞩目,信步踏入八角笼。
    场內曲风在他完成出场后,立即变为电子曲风。
    “让我欢迎,尼基塔——
    “和成仁一样,他也是八角笼的新人,从出道战到现在才整整一年,截止最新战绩3战3胜,是颗冉冉升起的烈焰朝阳!
    “但如果熟悉各个场馆组织的赛事,我相信你们一定不会对他感到陌生,尤其是与他对阵过后,那些倒霉蛋的惨样!
    “据我所知,在他上一次比赛结束后,有个可怜虫因为手臂骨折,直接休战了长达七个月,至今未能找回比赛状態!
    “成仁,这位只有一次出道战胜利,明显经验不足的17岁选手,让我们祝他好运吧,希望这不会是他人生中最后一场比赛!
    “……”
    尼基身高178公分,日常体重77公斤,臂展183公分,留了一头大波浪的棕色长髮,看起来就像是个敦实稳重的坦克。
    有了前一首《谁?》作为参照,再听这支音乐,对很多观眾来说,想要再调动起共鸣,无疑变得更加困难。
    当人群听见解说对尼基塔的介绍。
    有不少人先入为主,拋开下注等因素,自动成为成仁的粉丝,阵阵倒彩。
    不过並不是所有观眾都希望成仁获胜。
    在尼基塔走进八角笼的那一刻,场內比赛还没开打,场外便因为前几场的枯燥,压抑难耐,先展开了局部mma无规则pk。
    尼基塔含著牙套,足尖点地转动,热身同时,顺带看向八角笼外。
    隨即。
    目光再次聚焦成仁,眼底抹过些许隱晦的残忍,唇形隱隱变动。
    “我、会、杀、了、你。”
    成仁大致读出其含义。
    好乏味的挑衅。
    他有些想发笑,又笑不出来。
    最终,右手食指竖起。
    成仁神態安寧,情绪看不出变化,控制指尖贴於脖颈左侧,平缓抹过。
    杀了我?
    很好,欢迎。
    “哈哈,看来我们的两位选手,还是比观眾更加有干劲。这算什么?死亡威胁?”解说语气激昂,显然也被这剑拔弩张的对峙感染:
    “不过……
    “八角笼,要用实力说话!
    “来吧,成仁与尼基塔,让我们看到,你们把对方撕个粉碎吧!”
    叮!
    比赛,正式开始!
    成仁与尼基塔以標准姿態,伸出各自右臂,握起拳头,向对方靠近。
    碰拳是惯例,也是开赛的信號。
    尼基塔的拳套在距离成仁拳套还有半寸时,骤然下潜。
    不是碰拳,是扑摔!
    他身形一矮,肩膀前压,双臂张开直衝成仁右腿,动作之快,观眾惊呼刚起,尼基塔已扑到半途。
    在和阿谬沙的出道战中,成仁已经充分领教过马哈奇卡拉的地下格斗文化。
    別说什么惯例和礼仪,只有取得成绩的强者,才有资格讲规矩。
    其余选手,老老实实把这当成战术的一环节就是了!
    比赛铃响,他便迅速调整状態,摒弃外界噪音干扰,全身心专注在八角笼內。
    不出自己所料啊!
    成仁没退。
    前脚向斜后方撤半步,身体重心后移,右臂不是收,是向下猛砸,小臂外侧骨头像铁锤般落向尼基塔后颈。
    尼基塔重心本就没全压出去,仅作试探。
    眼见即將硬接这一记砸击,他扑势暂缓,回击同样很快,立即侧过头颅,左臂护头,右勾拳从下方向上掏动,直击对手肋部。
    换招反应迅速。
    风格强硬,善於近身换血。
    第一回合交锋,成仁初步构建出尼基塔的三维动態。
    他不设防备,强硬换拳,左摆拳隨之挥出,短距发力,砸在对手耳根,拳风裹著汗味!
    砰!
    尼基塔吃了摆拳,脑袋晃动歪斜,步伐却丝毫不惧,竟是顶著疼痛奋力前顶,跟上在后侧的另一只手,转换动作,再从拳技切成揉抱,死死箍住成仁腰部。
    体重优势像堵墙压来,成仁吃力、卸力,接连退步。
    四步之后。
    后背转瞬碰撞铁网。
    冰凉触感贴合脊背,顺延躯干神经,刚抵达大脑。
    尼基塔左肩已顶住他胸口,右手下探抄腿,尝试將他拖入地面。
    桑搏!
    这套流派,强调顶著伤害强行近身,凭藉体重优势压制对手。
    以抗打突进换取近身机会,箍抱压制结合主动抱腿摔,拖入地面后暴力施展关节技。
    高效,残酷。
    是习惯游离规则边缘的实战主义!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成仁体重比对手轻,並且在出道战可以证明,他是个更擅长打站立的选手。
    如果被尼基塔轻易拖入地面,那谁也不知道,他的地面技术,是否能够帮助自己脱困。
    观眾可以看得出来,成仁自己对此更是心知肚明。
    虽然他也学习过桑搏,但这项流派,在自己掌握的三项中等级最低,更多来源於重生之后,日常自行学习,远不如站立姿態那么得心应手。
    当下。
    他右腿屈膝上提,膝盖飞起猛撞,正中尼基塔肋骨。
    尼基塔顿时发出闷哼,动作稍滯。
    趁此半秒间隙,成仁左肘再抬,自斜上方向下猛砸!
    不是砸头,是砸颈侧。
    砰!
    砰!
    砰!
    三次重击,全落在脖颈与肩膀交界处。
    饶是尼基塔肌肉厚实,依然造成震颤,面部瞬间涨红。
    妈的,力气这么大!?
    他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低估成仁力量爆发的对手。
    肌肉记忆提醒尼基塔,果断更改发力处,右手放弃抄腿,一起一压,搂抱成仁腰胯,想要从台面逕自拔起。
    成仁双脚蹬地,背脊死死抵住铁网,左手继续肘击,右臂从內侧穿插,小臂卡住尼基塔咽喉,利用拇指根骨顶住对方下巴。
    两人在笼边角力,汗水从成仁额角滑落,滴进眼角,刺得生疼,更让人兴奋。
    他能听见尼基塔粗重的呼吸。
    也能感受到,铁网硌著自己脊椎的摩擦。
    “松!”
    裁判发觉局面僵持,按照规则靠近,分开两人。
    尼基塔其实早就吃痛不堪,自知不可能摔倒对方,立即后撤半步。
    成仁因对抗惯性,重心前倾了半步。
    就这半步,反架立定。
    隨著裁判宣布可以再次进攻。
    右腿飞甩,脛骨像铁棍般,抽在尼基塔大腿外侧。
    啪!
    肌肉瞬间麻木!
    尼基塔横眉瞪眼,拖著肌肉不自主抽搐的腿,弹跳步连环点地,重新拉开距离。
    开场一分钟,第一次交锋暂歇。
    成仁甩了甩左腿,神色不变,恢復舒適姿態。
    他抬眼看向尼基塔。
    对方也在看他,眼神里的轻蔑没了,只剩下警惕与怒意。
    尼基塔再次压上,步伐沉稳,双臂微张,保持隨时可下潜抱摔的姿態。
    成仁没退,迎上去,刺拳点出。
    一、二、三。
    前三手,全是虚招。
    第四拳突然变线,从尼基塔双臂间穿过,击中鼻樑,顷刻见红!
    尼基塔却没吃痛捂脸,反而借中拳势头前冲,双臂张开抱缠。
    这次的摔技彻底空出中路,大开大合。
    但成仁没有如同先前那样抬腿破招。
    他敏锐察觉,这是对手故意卖给自己的漏洞。
    若是抬腿,可以接腿绊摔,若是出拳,则有可能再被对手切进中盘搂腰。
    成仁內心迅速权衡完毕应变思路。
    他主动滑步移动,始终与尼基塔保持一米五左右距离,先是避开扑击。
    果然。
    尼基塔扑击落空,並未重心失衡地向前冲,而是在眨眼间挺胸扬头,回到站立架势。
    第一轮交锋完毕,尼基塔没有弄清楚,成仁的全部战术风格,可他清晰知道了一件事——
    这小子,拳太重!
    想要在双方体力充盈的时候,直接把成仁拖入地面,显然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很简单。
    骗招。
    自己不和成仁打对攻,也不打强压。
    就用一次次的抱摔,逼迫他应变。
    地面选手,有的是耐心。
    谁在乎几回合取得胜利,只要能贏,不在乎一秒两秒。
    成仁不敢轻易进地面,体重也比自己轻。
    拖到他体力不足,动作姿態鬆懈,届时就有一招毙命的机会!
    尼基塔抱著这样的想法,调整策略。
    第一回合比赛,忽然陷入了一种消耗局面。
    如他所想,对手不会轻易发起进攻。
    可是……
    每当他试图靠近,成仁便低扫腿踢他大腿外侧。
    灵活的下段攻势,抽摔迅猛乾脆,牢牢把控距离。
    啪!
    声音清脆,不重,但烦人。
    三次,整整三次机会。
    尼基塔的扑摔,几乎都要完成全部技术动作。
    然而成仁尽数提前预判,以侧踢截腿將其顶回。
    他环形绕步,利用铁笼空间,以逆时针绕步迫使尼基塔不断调整重心,消耗腿部爆发力。
    对桑搏选手下潜抱摔的习惯,散打低扫,结合正蹬踹击腹部,有效把握空间,防止尼基塔突进。
    若是被逼至铁网的死角,成仁忽地侧移,沿铁网横向移动,避免后背完全贴网丧失闪避空间。
    叮——
    中场铃响,回合结束。
    裁判及时介入,分开两人,让成仁和尼基塔退到八角笼对角。
    观眾席嘘声大起,他们想看血拼,不是游击!
    “嘿,不是说这一场会很有血腥味儿吗,为什么我看到的不是这样?”
    “对攻呢?我怎么完全看不到对攻?”
    “怎么回事,尼基塔,你到底是不是一名格斗选手,完全不会还手吗?”
    “……”
    是啊,怎么回事?
    相同问题,尼基塔也很想知道答案!
    明明第一回合后半程的战术思路,是按照自己想要的在进行,结果怎么会完全不同?
    他呼吸渐重,胸口起伏加剧。
    反观成仁。
    背部依靠笼角,双膝弯曲,脚掌贴地。
    这个东大面孔的年轻选手,坐在对面,维持了一整场的面无表情,到了现在也看不到任何变化。
    唯有那大颗大颗,落地碎裂的汗珠,能够证明对方確实经歷过一回合比赛。
    除此以外。
    再瞧不出还有哪里,存在消耗过体力的痕跡。
    那些腿法轻击,单看每一次,造成不了多少伤害,不多不少,既不会使得自己剧痛,也不会浪费成仁本身多少体力。
    而当尼基塔以为出现机会,尝试够手抓腿,施展摔揉技术时。
    看似近在咫尺的对手腿部,总是会以恰到好处的速度,擦著自己指尖撤走,始终触摸不到。
    但凡產生想要追击前进的念头。
    那等待自己的,势必会是重拳毫不留情,从上而下,凶悍砸来!
    他怎么回事?
    是不知道疲惫这个词到底怎么写吗!
    尼基塔惊疑不定。
    望向成仁的观察视线,儼然多出了几分自我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