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贵低头看著赵小棠:“你且莫要心急,起来说话。”
    赵小棠摇了摇头,声音哽咽:“爷爷他鬼物失控,如今只有轮显寺的回元珠能救他了。”
    齐贵眉头皱起,倒不是觉得对方狮子大开口。
    反而,那回元珠是方丈予他的三件宝物中,效果最差的一个。
    对方就这点胃口,又能有多少能力,值得方丈看中?
    赵小棠期待地看向齐贵,见对方一直沉默,眼神中多了几分急切。
    “大师,我赵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也小有资產,特別是在安顺街小有名气,大师若是愿意,我定不会让您吃亏的。”
    齐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著法正走到一旁,低声询问:“方丈是什么意思?”
    方丈特意为他安排此事,断不会只是交易如此简单。
    法正对他挤眉弄眼。
    “师兄可知,您在寺中是何位置?”
    齐贵若有所思,无论是上院还是下院,他除了那藏功阁的老者外,至今未曾见过第二个练魄境修士。
    按理来说,以方丈与明王的可怖修为,不该断档如此严重。
    法正自顾自地说道。
    “若是有事,又哪里轮得到咱们出手呢?任凭一道指令发下,那县中弟子,便自会代劳,师兄只顾著享受便是。”
    他眼中闪过艷羡的光。
    “这定是方丈给您的奖赏,先前赵小棠在寺內算卦时,我特意看过,她可是阴年阴月阴日之人,简直根骨天成。”
    “无论是在锻造堂內锻成阴器,还是用来修行功法,都是极佳!”
    法正说话间,情不自禁地嘴角流出口水。
    他的样子,却是令齐贵生出几分不喜,在慧能、法如处生出的对於轮显寺的些许好感,顷刻间消磨。
    种种念头一闪而过,他的面色却未曾有丝毫变化。
    他挥手示意:“今日麻烦师弟了,你且去休息吧,我与她独自谈一谈。”
    法正不舍地离去,齐贵有些头疼,不知该如何处置这女人。
    法正所说不过是一家之言,他却不太相信慧云就这么点浅薄的心思。
    思索片刻,脑中灵光闪过。
    若论方丈此刻最在乎什么,定是那与断轮杵同样重要的金缕衣!
    此物织成,却是需要巨量黄金,而这山中又能有多少储备?
    齐贵问道:“我久居山中,也不知道山下是个什么情景,你同我讲一讲吧。”
    赵小棠一愣,有心继续谈论回元珠之事,却又不敢惹齐贵不快。
    她咬了咬嘴唇,將轮县风俗、人文歷史、街巷布局娓娓道来,期间多次將话语引向安顺街的赵氏纸匠铺。
    赵氏纸匠铺,在这县城的丧事生意上可谓说一不二。
    “按说这回元珠,县內的监院师兄也会拥有,你为何偏偏捨近求远,上山来呢?”齐贵问。
    “我…也曾试过,可並未见到那监院本人。”
    赵小棠低下头,那监院手里可没她想要的东西。
    齐贵绕著赵小棠走动,目光灼灼。
    “你可知这轮显寺,常有女施主失踪?”
    赵小棠心神颤动,咬牙道:“我也曾听过这种传闻,但那不过是他人对於轮显寺的污衊罢了。”
    “你赵氏纸匠铺如此厉害,又怎知此事非假?我轮显寺可是一直都在县中招收人才,特別是女性。”齐贵话语轻佻。
    赵小棠有些待不住了:“大师,別开玩笑了。”
    “你说的事情,我可以考虑。”齐贵骤然靠近赵小棠。“但如今我正缺少一位,阴年阴月阴日的女子,来修行功法。”
    “你若是同意,我不仅可以將那回元珠与你,更是可以助你爷爷彻底摆脱鬼物的反噬。”
    赵小棠强忍著躲开的衝动。
    “家中已然在准备谢礼,您若愿意等上两日,我敢保证您定不会后悔!”
    齐贵神色收敛:“那你为何要提前上山?”
    赵小棠神色低落:“家中也不是每个人都想救爷爷的。”
    齐贵目光落在她腰间口袋,这是带了『人质』啊。
    “你倒是个孝顺的,也好,那我便等上你几日。”
    赵小棠看著他,眼神莫名。
    “不过,这山上,可没有给外人住的空房了,你想过夜,可是要委屈一下了。”
    齐贵说罢,起身朝外走去,赵小棠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天色渐渐昏暗,山间的暮色来得比山下更早一些。
    齐贵盘坐著,面前摆著几碟素菜,一碗清汤,米饭冒著裊裊的热气。
    他夹了一筷菜蔬放入口中,目光却落在空处,心神全然不在饭食之上。
    他的境界,待扮演结束后,立即便能迈入伏祟境,拥有鬼丝、尸莲两鬼,五行还缺其三。
    可此事急不得,他的身体不能像扮演身这般隨意折腾,鬼物的侵蚀最好控制在最低程度。
    宝物,这寺內阴器不少,可哪怕面板在手,他也未曾觉得哪件值得他冒险。
    功法,足够他修到相当的地步,再多也是贪多嚼不烂。
    如今留在山中只是为了弄明白那方丈在隱藏什么,以及,想办法见到二者真身,確认其修为如何。
    思忖到此,他转头看向赵小棠,垂手立在桌旁,身姿笔直。
    “你也坐下吃吧。”
    赵小棠抿了抿嘴巴,心中天人交战。
    虽事前想到了种种可能,可真到了此刻,仍是高估了自己的决心。
    她仍想做些挣扎,径直走向墙角的老旧木柜,轻声道:“我看到柜子里有被褥,我自己铺一下,今夜可以睡在地上。”
    “嗯,就这样吧。”
    “什…什么?”
    齐贵的隨意態度,令赵小棠感到难以置信。
    “怎么?你还想睡床不成。”
    齐贵面色一沉。
    “不…不敢。”
    赵小棠欲言又止,迟疑片刻后,终於还是低声道了句“多谢大师”,这才信了几分齐贵並没有歹意。
    齐贵不再看她,自顾自地吃完碗中的素饭,洗漱一番后,便合衣躺上了床。
    在知道了对方目的不纯后,他便不打算再多试探。
    而留对方在此,也並非想要逼良为娼,反倒是在保护对方。
    一夜无声。
    赵小棠和衣蜷缩在被褥之中,始终没有安心睡去,时刻保持著半梦半醒的状態。
    不知过了多久。
    阳光洒落,照在双眼上,赵小棠猛然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