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贵仔细观察著面前倒塌的房屋,墙面砌得齐整,用的是烧制均匀的青砖。
    屋顶原本覆盖著一层厚实的青灰色瓦片,如今大半已经碎裂散落,残骸废墟间,几个精致的木质玩偶半埋在其中。
    相比旁边那些隨意搭起的简陋房屋,看得出这间房的主人家境不差。
    可在这突如其来的灾变之下,却是毫无还手之力。
    齐贵没有冒进,这房屋已然十分脆弱,若是贸然进入,恐怕会导致进一步倒塌。
    五指张开,几缕鬼丝从指尖探出,如游蛇般钻进砖石缝隙,向废墟深处蔓延。
    穿过碎砖,绕过断木。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勾勒出一个蜷缩的身影,身体被横樑压著,双臂紧紧地护在腹部,只是那腹部已经不再隆起,衣物与皮肉粘连在一起。
    齐贵沉默了片刻,收回鬼丝。
    他转头看向云墨言,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云墨言深吸一口气,劝说赵大牛。
    “这房屋损毁得太厉害了,一时半会清理不出来的,我先帮你把手伤治好,让你在医馆安置下来。”
    他指向齐贵:“他们两个会在附近找人帮忙,看怎么清理这房屋。你放心。”
    齐贵抬起断墙,云墨言趁机將赵大牛抬出,接过沈昭月提前备好的布条与草药,为赵大牛止住鲜血。
    不消片刻,赵大牛脸上便有了几分血色。
    赵大牛眼睛瞪大看著云墨言,虽说往日也曾听过对方神医的名號,可今日亲身经歷,方才知道这其中的含金量。
    他挣扎著坐起身,吃力地拱起双手:“多谢神医救命之恩,我身体已经好许多了,医馆我就先不去了,我先去找些人手过来。”
    云墨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你的身体还没彻底好,哪能说没事就没事?还是臥床休息的好。”
    “我真没事。”赵大牛焦急地摆著右手,目光不住地往废墟中看。
    “你不走,等下那鱼怪再回来了怎么办?”
    “那我更不能走了。”
    赵大牛说著说著,忽然怔住,疑惑地看向云墨言。
    语气忐忑不定:“云神医,您是有本事的人,那房屋肯定难不倒您,您跟我说实话,我媳妇他,是不是……”
    云墨言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转过头去。
    赵大牛怔怔地看著他,不觉中已然泪流满面。
    “都怪我啊!”
    他整个人瘫坐在泥泞中:“我不走了,让我也死在这里吧,都怪我,怪我不该去河里打鱼……”
    “我熟知水性,每次打鱼都能满载而归,人们都说我乃是河伯转世……我也是失了心了,竟然没有去反驳。
    这定是那水龙王给我的惩罚啊!
    呜…呜呜,死的为什么不是我啊。”
    他低垂著脑袋,哀声啜泣,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困难。
    “这件事错不在你,要怪应该怪那李家才是。”
    “呜呜呜!”
    “那李家……”
    “呜…”
    “啪!”
    齐贵一掌拍在赵大牛的脖颈,將他拍晕了过去,伸手扶住他,不让他摔在地上。
    “让他冷静一下吧,等醒过来,能听进话了,或许就不会要死要活的了。”
    “知道真相又能如何呢?”
    云墨言嘆了口气,將赵大牛背起,声音疲惫。
    “哎,走吧,咱们回去。”
    几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身后废墟,风声不断吹拂,穿过断壁残垣,发出持续不断的呜咽声。
    云墨言將赵大牛安置在后院的偏房里,期间对方再次醒来,却是不再大吵大闹。
    於是,云墨言又將李家之事,这场灾祸的前因后果与他说了一遍,赵大牛始终沉默的听著,没有言语。
    他躺在床上,双眼直直地盯著房梁,一言不发。
    见他如此,云墨言也不再打扰,关门离开。
    回到前厅,云墨言舀起一瓢清水,清洗手上的血跡与泥土。
    做完这一切,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瘫坐在椅子上。
    “小贵,你说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齐贵讲起水田与孙虎,又提到水路与船之事。
    云墨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能如此清醒地思考对策,我也放心了。
    哪怕到时我出了意外,你也能照顾好昭月。”
    “师父,你说什么啊,呸呸呸,千万別咒自己。”沈昭月脸色变了。
    云墨言轻笑著摇了摇头:“你说的对,是我想太多了。”
    连日间遭遇种种祸患,实在是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虽说他在清河县中颇有名气,在几大势力之间也是座上之客,但真到这生死攸关的时候。
    他却也只能是身不由己,毫无自在可言。
    若是他所料不差,那县衙等下便要来寻他治病了,趁著还有时间,他交代沈昭月。
    “去把曲少爷请过来吧,调理这些时日,也该是时候给人家一个交代了。”
    沈昭月应了一声,快步出门。
    不多时,章山搀著曲昭夏走了进来。
    曲昭夏的脸色红润,但走路的步子仍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曲昭夏急切道:“云大夫,今天便能根治了吗?”
    “我吩咐你吃的药,你没有间断吧。”
    “当然。”
    云墨言坐到诊桌后面,抬手搭上曲昭夏的脉搏,闭目沉吟。
    “嗯,体內阴气的確被逼出来不少,身体虽然差了些,但也足够我用药了。”
    “坐著別动。”
    云墨言按住曲昭夏的肩膀,另一只手取出几根银针,飞快地扎进他腰间的几处穴位。
    他的银针之术虽然精妙,但用来压制鬼物反噬这等阴邪之症,却是不够,关键还在其体內丹鬼。
    【丹鬼】
    【以秘法捕游魂、饲药草,令鬼物日夜嚼食药材根茎,待药性与怨念相融,便剖腹纳鬼入丹田,鬼寄於五臟,药行於经络。】
    云墨言体內的丹鬼,早已不知炼化了多少药材,所谓鬼嚼百草,丹蕴千药。
    又有丹鬼之力加持,可谓鬼力所至,顽疾自消。
    云墨言心念一动,丹鬼运转,缕缕丹液渗出身体,橙红赤炎,明光流转,顺著银针进入曲昭夏体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