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班,凯文端著一杯热可可凑到李英杰工位旁边,脸上掛著那种介於八卦和关心之间的表情。
    “你昨晚没睡好?这黑眼圈可真够重的。”
    “加班。”李英杰头也没抬,继续改一份关於深海海洋保护公益gg的媒体通稿。
    標题是《守护蔚蓝,深海在行动——七人组成员呼吁全球海洋生態保护》,稿件最后一段被深海本人用红色批註改了三处,每一处都和海豚有关。
    说实话,这並不是李英杰的工作,他只负责祖国人的公关工作。
    但谁让他那天晚上正巧碰到了深海,而深海又把这个工作交给了自己。
    如果换作穿越之前的自己,这种超出自己本职工作的任务,他是绝不可能接的。
    但现在不一样,他身处这个杀机四伏的黑袍纠察队世界,想要活下去,他必须儘可能获得更多的筹码。
    而获得深海的好感,就是个不错的筹码。
    虽然那傢伙非常不靠谱,而且喜好也不正常,但…相比较祖国人而言,可要好相处多了。
    虽然指望这傢伙替自己出头撑腰怕是指望不上,但如果以后遇到了实在要命的危机,他也许能请求深海带著自己躲远一点——比如送他到某座孤岛上去苟活。
    …
    “加班加出黑眼圈,我看不像。”凯文把可可放在他桌上,压低声音,“你听说没有?长岛那边昨晚有个废弃仓库著火了,消防队扑灭之后在里面发现了改装设备,监控主机被砸碎了,墙壁上还有一大块被切开的痕跡。切口平整得不像任何工具——网上有人猜是热视线。消防局还没出正式声明,但公关部已经收到通知要做舆情预案了。”
    李英杰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通知什么时候下来的?”
    “今早六点。麦迪琳发的內部邮件,抄送了整个组。”凯文翻出手机给他看。
    邮件標题是《长岛工业码头突发事件——媒体口径待定》,正文只有五行字,核心內容是:目前没有证据表明该事件与沃特国际或七人组成员有关,公关部暂不对外回应,等待进一步通知。
    “知道了。”李英杰关掉邮件,继续改稿。
    凯文没有走。
    他靠在隔板上喝了一口可可,语气从八卦变成半开玩笑:“你昨晚几点下的班?我说,你该不会刚好路过长岛吧?”
    李英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凯文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开玩笑,开玩笑。你这种连酒吧都不去的人能一个人去长岛,我请你吃一个月午饭。”
    李英杰没接话。
    凯文识趣地转移话题,拿起深海发来的邮件复印件看了一眼標题,表情立刻变得痛苦起来:“这头海豚的事还没完?你不是把海报发回设计部了吗?”
    “设计部说海豚品种的最终確认权在深海本人。史蒂文和迈克的吻部长度对比数据是他昨天新加的附件,说『科学不容妥协』。”
    凯文沉默片刻,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说:“幸好我这辈子也不用跟海豚合影,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换作是我的话,我早就把深海的这个“皮球”踢给別人了。”
    ……
    上午十点,李英杰去茶水间接咖啡。
    茶水间的咖啡机是一台工业级全自动设备,据说採购价足够在布鲁克林买一个停车位。
    此时它正在发出一阵闷雷般的蒸汽嘶鸣,盖过了走廊另一端传来的脚步声。
    李英杰接了半杯,正准备加糖,身后有人说话。
    “你昨晚真没去长岛?”
    他转过身。
    火车头靠在茶水间门口,双臂交叉在胸前,姿態隨意,但眼神不是。
    他今天没穿七人组制服,只套了一件灰色运动卫衣,帽子戴在头上,看起来像是刚训练完,红眼睛的血丝还没退乾净。
    李英杰注意到他的呼吸频率比上次在健身房时稳定了一些,但吸气依然偏重——减了药,但没完全停。
    “公司邮件说的是目前没有证据表明该事件与沃特有关。”李英杰说,把糖包撕开倒进咖啡里,“你是七人组成员,你应该比我知道得更早。”
    “我知道的是火灾现场有人看到一个金髮披风的傢伙从天上落下来。码头安保里有三个是我的粉丝,他们发的监控视频四十分钟就被沃特安保部要求刪除了。”
    火车头走进茶水间,拿起一个纸杯,没有接咖啡,只是把杯子在手里转著玩,“黑眼圈,没睡好,大半夜在长岛起火仓库——你也知道祖国人去了那里,对吧。”
    李英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说话。
    火车头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短促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声没有嘲讽,更像是某种確认之后的无奈。
    “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你不用纠结我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李英杰摊手道:“你放心,没有人告诉我,也没有人背叛你,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我的一种超能力——我有预知能力。”
    这是李英杰提前想好的託词,如果一直有人追问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事,他就可以这么回答。
    预知能力,占卜之类的能力。
    反正他提前知道剧情和这种能力也差不多。
    火车头听到李英杰的回答顿时瞪大了双眼。
    “你在说什么?!你…你也有超能力?!”火车头仔细打量了李英杰一眼,不可置信道,“那为什么你不和公司报备?要知道,超级英雄的待遇和普通员工的待遇,那可是天壤之別。”
    李英杰笑著摇了摇头,“严格来说,你也也不算超能力,或者说,和你们的超能力来源不一样,我不是靠5號化合物,而是…天生的。”
    “天生的?!”火车头瞪大了眼睛,“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千真万確。”李英杰郑重点头,“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会知道你的心臟问题,还有你和魔爪女的关係。”
    火车头沉默了,但他看李英杰的眼神却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种看普通人的隨意,多了一份慎重。
    也许是为了验证一下,火车头又问道:“那…你还知道別的…关於我的事情么?就是別人不知道的那种…隱秘的事情?”
    李英杰闻言想了想,上前一步,凑到火车头耳边低声道:“那天…你在路上撞死了一个女人,你对外声称是一次救援行动中的失误,但其实不是,你当时是在…运送5號化合物。”
    “……”
    火车头愣在了那里。
    此时此刻,他確信了眼前这个jason有些神奇的预知能力!
    因为那天运送5號化合物的事情,只有他自己知道,而且没有任何人发现!
    此时的他看向李英杰的眼神里,甚至泛起了一丝恐惧!
    毕竟,面对一个能够洞悉自己最隱秘信息的人,谁都会感到恐惧。
    为了缓解自己的恐惧,火车头强迫自己转移了视线,把纸杯扔进垃圾桶,转身靠在柜子上,强压住心底的惊恐。
    他尝试转移话题。
    “你说要少碰药,我减了。减了之后状態不如之前一半,经纪人前天把我叫去开了个一对一会议,说我如果不能在月底的公开训练赛里跑出好成绩,就要考虑重新安排我的赛季计划——重新安排的意思是让我给深海当垫背。那个海豚变態现在整天在內部论坛上发我和他歷史成绩的对比图,他以为我不看论坛。”
    李英杰端著杯子看著他,“你减药的事还有谁知道?”
    “就你。我的训练师都不知道——他只会给我偷偷加药,然后跟经纪人多报帐单。別以为我不知道那些帐单上的数字和他开的法拉利之间的关係。”
    火车头越说越快,手指在台面边缘快速敲打著,声音压低了但语速越来越急促,
    “我上次问过你你到底图什么。你没说。这次我再问一次。你告诉我——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在后台第一次见我,就对我和盘托出这些话?”
    李英杰放下杯子,看著火车头。
    这个问题他早就预料到了。
    不是今天,就是改天。
    想要一个被超能力、流量和利益绑在跑步机上的超人类信任你,就要给出一个他能接受的解释。
    他决定用更直接的方式:“因为我知道一个人被当成机器用是什么感觉。你的速度是你唯一被允许存在的理由。你跑得够快,你就还是七人组,还是『地球上最快的人』,还有代言费和纪录片。你一旦慢下来,沃特会像倒垃圾一样把你倒掉。但你的心臟不是为那药做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我只是觉得,你还有机会。”
    火车头没有说话。
    手指不再敲桌面,整个身体安静下来,只是低头盯著杯沿的泡沫出神。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问:“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很多。”李英杰平淡地回了句,“关於一切。关於这公司。关於你,关於其他超级英雄。”
    “……”
    李英杰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靠在茶水间对面橱柜上,把杯沿抵在下唇上停了好一会儿。
    “我知道得比你想像的多。”他最终说,“但这些信息不能白送。”
    “你想换什么?”
    “现在不换。留著,等我需要的时候,你再决定换不换。至於现在——你最好停掉药。还有…別和魔爪女闹的太僵,別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火车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这个反应转瞬即逝,但李英杰捕捉到了。他没有再解释,端著咖啡离开了茶水间。
    回到工位的时候,杯沿在嘴唇压下凉了太久,触感像某种低温的警告。
    他点开通话记录,把今天上午和火车头的对话从头到尾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
    他知道,他的话必然会影响到原剧情,但他必须这么做。
    因为效果非常好。
    从火车头刚才的反应来看,他对自己已经从好奇,升级到了惊讶——惊讶自己有“预知”能力。
    只要让火车头以为自己有“预知”能力,那么火车头就不会再轻视自己,以后也肯定会为了某件事来找自己帮忙。
    如此一来,火车头基本也就算是他的盟友了。
    总之。这一步棋,下的还算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