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睁开眼睛。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又翻回去看了看手指。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检查一件刚到手的新工具。
    然后她把桌上那杯凉透的美式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不是嫌凉,更像是在品尝某种不熟悉的味道。
    “果然,每个人的味蕾都不一样。”
    她的额头上,皮肤下面,一个蓝色的双头鸟印记正在缓缓隱去。
    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在確认宿主接管完毕之后,便沉入皮层之下,只留下一个若有若无的淡蓝色轮廓。
    她抬起手指摸了摸那片皮肤,指尖传来的触感平滑如常。
    不痛不痒,就像它一直都在那里。
    对面的休伊静静坐著,眼中闪烁著和星光同样的光芒,布切尔则是別有深意地盯著星光。
    “接下来,沃特內部就交给你了?”
    “当然。”星光点了点头,“按照我们的计划,我会把七人组逐个夺舍掉,最后只留下全能侠。”
    “祖国人你也能搞定?”布切尔质疑道。
    “他的精神意志並不强大,只要距离足够近,给他的反应时间足够短,拿下他並不是什么问题。”
    “好,那就按你们的计划办吧。”
    …
    星光站起来戴上口罩和帽子。
    她推开咖啡馆的门,站在马尔顿商业区的街道上,午后的阳光打在她脸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是享受新鲜空气,而是一个很久没有呼吸过自由空气的人在测试肺活量。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笑。
    不是星光那种明亮的、带著点天真的笑。
    是一种更沉稳、更冷的弧度。
    然后她朝沃特大厦的方向走去。
    …
    沃特大厦七人组专属休息室里,深海正靠在吧檯边上刷手机。
    他听到门开的声音,抬头看到星光走进来,下意识地坐直了一点,同时做好了被无视或嘲讽的心理准备。
    但星光没有绕开他。
    她径直走到他面前,在他旁边的吧凳上坐了下来,距离近得让深海的鳃本能地翕动了两下。
    “嘿,深海。”
    深海的眉毛差点飞出额头。
    星光主动跟他打招呼?
    还用这种语气?
    “呃……嘿,星光。”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惊讶,“你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星光歪著头看了他片刻,嘴角那个笑还在。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通了。以前总觉得你烦,但现在仔细看看…”
    她的目光从深海的脸上慢慢扫过,像是在审视一件刚拆封的工具。
    “你其实挺可爱的。”
    深海的鳃张开又合上了,嘴角的笑意也是完全压不住。
    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把声音压到那个自认为最有磁性的频段。
    “星光,我必须说,你今天的品味非常好。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
    他的手指正要搭上她的肩膀。
    星光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变了顏色。
    她额头上那个淡蓝色的双头鸟轮廓猛地亮了一下,像一枚被激活的电路图腾。
    深海的意识在看到那道蓝光的瞬间就被贯穿了。
    有一个不属於他的东西挤进了他的颅腔,把他自己的意识像旧报纸一样揉成一团塞进了角落。
    他看见海底,看见父亲的手指,看见水族馆里那条海豚的玻璃眼珠,然后所有这些画面被一只无形的手翻过,啪地一声合上。
    深海的眼神涣散了一秒。
    然后重新聚焦。
    他的额头上,同一个位置,一块皮肤开始微微发光。
    蓝色的双头鸟印记从皮层下面浮出来,轮廓越来越清晰,最后稳定成一个完整的图腾。
    和星光额头上那个一模一样的印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活动了一下手指。然
    后抬起手摸了摸肋下两侧的鳃,鳃在他指尖下条件反射地翕动了一下。
    “有意思,”他说。还是深海的声音,但语调完全变了,慢了,稳了,“这个器官的设计很精妙,可惜,他在陆地上的作用不大。”
    星光靠在吧檯上,端起深海刚才喝了一半的威士忌,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
    “別挑剔了。深海在沃特的权限不低,七人组正式成员,出入任何区域都不会有人怀疑。而且…”她把杯子举到嘴边,闻了闻,没有喝,“他够蠢。没有人会注意到他变了。”
    深海的嘴角浮起一丝弧度。托马斯·戈多金从不挑剔工具。
    工具只要趁手就够了。
    …
    艾什莉踩著细高跟穿过走廊,平板屏幕上显示著下周海滨慈善晚宴的流程方案。
    深海是头牌嘉宾,她得跟他核对出场细节。
    休息室的门没关严,她推门进去,脚步顿了一瞬。
    深海靠在吧檯边,手里端著威士忌。
    星光就坐在他旁边,手臂几乎碰在一起,手里也端著一杯酒,嘴角掛著鬆弛的微笑。
    艾什莉认识星光这么久,从没见过她对深海露出这种表情,別说笑了,平时连待在同一间屋子都难。
    现在这两人像一对共事多年的老搭档。
    职业本能告诉她不太对劲。
    但她没有立场质疑两个七人组成员为什么突然关係变好了。
    “你们…好,我是来谈活动流程的。”她举起平板。
    “过来喝一杯。”深海朝她晃了晃杯子。
    “一边喝一边聊。”星光也开口了,语调比平时更慢,多了一层让人不易拒绝的分量。
    艾什莉犹豫了一秒,走了过去。
    深海给她倒了半杯威士忌推到吧檯边上。她接过来,没有喝,开口准备说正事。
    “关於你的出场方式…”
    话没说完。
    星光额头上骤然亮起一道蓝光,一枚双头鸟印记从皮层下浮现,清晰得刺眼。
    艾什莉瞳孔猛缩,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深海的额头也亮起了同样的蓝光。
    两枚印记在昏暗的灯光下互相映照。
    然后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她的脑子。
    不是痛,更糟。她的意识被从驾驶座上拽下来扔到了后座。
    她能看能听能感觉到手里的酒杯,但已经控制不了任何事。
    她的额头上,蓝光正在凝聚。
    双头鸟的轮廓从模糊到清晰,最后稳稳定住。
    艾什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威士忌,啜了一小口。
    “酒不错。”
    还是她的声音,但语气平淡得像刚睡醒的人在评天气,“这具身体的权限比我想像的高。副总裁级別,核心运营文件基本都过她的手。”
    星光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下一个目標是谁?”
    深海放下酒杯,“还差研发部和档案室。”
    艾什莉拿起平板,调出慈善晚宴的流程看了一遍。
    嘴角浮起一丝淡笑。“这个活动不错。大量媒体,政商名流,还有重要股东到场。”
    她抬起头,额头的蓝光闪了一下。
    “也是个播种的好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