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也不知是晚饭吃太饱了还是怎么著,刘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点睡意都没有。
    他索性睁著眼,盘算起了寒假的琐事。
    首先就是上次那批包袱里翻出来的那一大笔钱,这笔烫手的东西,必须得儘快找个法子处置妥当。
    那些金条银元倒是不愁,这些东西是硬通货,攥在手里只会增值。
    棘手的是那些纸钞。
    55年2月,国务院便会下发正式文件,宣布发行新版人民幣、限期回收旧幣。
    3月1日,新幣正式开始兑换流通。
    现在刘成手头上这笔钱都上亿了,折算成新幣,也能值一万多。
    虽说可以拆分兑换,换不同地点、错开时日慢慢操作,可风险依旧不小。
    就这么说吧,这笔钱一旦被人盯上查出来,来路不说清楚,虽不至於花生米,但吃个几年公家饭肯定是足够的。
    弄不好,全家都要跟著受牵连。
    稳妥起见,最好的办法便是悄无声息地把这笔钱幣尽数花出去。
    但是这么多钱,想要花出去也是有难度的。
    所以,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买房!
    这年头,虽然房价低得可怕,但买房置產,已经是眼下为数不多能一次性大额开销的正当门路了。
    这儿可是四九城,遍地都是四合院,只要能买上一套,往后可就不用愁嘍。
    况且,56年全国就要推行私房改造了,往后房屋管控只会一天比一天严。
    趁著现在私房还能买卖,趁早先把房子给定下来,也算是置下一份安稳家业。
    只是有个难题摆在眼前:以刘成未成年的身份,办房產过户手续的时候,免不了生出一大堆麻烦事。
    还有一点,院子可以大,但房子不能多。
    虽然现在没有明文限制,但58年私房改造核查时,会合併统计一户名下的全部房產,统一进行核算。
    四九城政策规定,一户人家最多可自留自住十五间房,约莫二百二十五平,超出部分一律收归国家统一经营。
    这么一算,买一套像样的一进四合院最合適,住著宽敞,以后核查也不会超標。
    要是实在不行,那就挑个破旧的院子,价钱便宜不说,买了还能依照自己的想法,慢慢翻修改造,间数也能控制在安全范围之內。
    刘成躺在床上捋清其中利弊,心里拿定主意,先四处打探房源,到时候隨机应变,最好是能赶在换新幣之前把这事儿给敲定。
    至於剩下的钱,就趁著寒假有时间,分批去买一些木料、煤炭之类的生活物资。
    这些都是往后过日子的刚需,而且现在不用票,正好趁著这个机会大批量囤货,既消耗手里的钱幣,也为家里日后的生活提前做好准备。
    另外,还得多往黑市上跑跑,看看能不能置办些实用物件。要是最后还没花完,拿去置换金条也是不错的选择。
    之前从黑市上捡来的几本中医典籍,他已经翻得差不多了,得抽空去国营书店里看看,买些成套的医书。
    另外也可以去琉璃厂那边瞧瞧。这会儿很多私人古书铺都还没有公私合营,应该能寻摸到不少古籍旧书。
    “哎?古籍旧书?”
    “啪!”
    刘成猛的一拍大腿,这又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这年头没人把旧书当宝贝,家家户户堆著一堆旧课本、古籍、字画、老报刊,占地方又不值钱,大多巴不得赶紧便宜处理掉。
    最关键的是,收书花销零散、名目正当,完全不会惹眼。
    別人要是问起来,只要说是自己喜欢看书,閒来收点旧书打发时间,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眼下世道刚刚安稳没多久,很多人家歷经战乱迁徙,家里留存的旧书典籍没人看管,要么堆在角落里积灰,要么当废纸廉价甩卖,价格低得离谱。
    他手里那么多现钱,正適合用来干这个。
    每天抽点时间跑旧货市场、串胡同散户,今天收几本古籍,明天收一摞旧书刊,零碎花销根本没人留意。
    再过几年,大量旧籍损毁流失,到时候別说花钱收,就算有钱也根本淘不到真品。
    刘成越琢磨越觉得这路子完美,一举多得。
    一来每日零碎花销,东收几本古籍、西淘一摞书刊,外人看不出半点大额支出,刚好悄无声息消化掉手里积压的钱幣。
    二来这些医书古籍本来就是实打实的宝贝,囤在手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尤其是各类古方医书,还能自己留著慢慢研读。
    三来也算是保全传统文化,趁现在还能隨便收,多囤一些古书、老物件,好歹留住这些古方旧籍,不至於彻底断了传承。
    更別说出门跑琉璃厂、逛旧货摊的同时,还能顺带打听一下房子的事情,两件事一併办,两头互不耽误。
    这般细细筹谋许久,浓重困意慢慢涌来,刘成渐渐沉入梦乡。
    ……
    第二天。
    刘成起晚了。
    昨夜躺在床上反覆盘算买房、搜罗旧书的事,折腾到后半夜才浅浅合眼眯了片刻,等他睁眼醒来,窗外日头都升得老高了。
    他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麻利套上了旧棉袄,推门往外走。
    刚跨出门槛,迎面撞上拿扫帚扫地的刘莉:“这会儿才起?我给你留了两个窝头搁灶台上,还有昨儿剩下的燉肉也一併给你温著。”
    “得嘞,要不说还是姐你对我最好!”刘成訕訕一笑,挠著后脑勺快步往厨房赶。
    “哈哈,哥,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晚?”刚走到院厨房门口,正好撞见从里头出来的刘毅。
    “我起晚了倒是没什么,你在厨房里干嘛呢?”
    刘成目光落在他嘴边,挑眉反问:“我说四儿,你该不会是躲在厨房偷吃吧?”
    “没有!我才没有!”刘毅慌忙捂住嘴,脸蛋瞬间涨得通红,眼神躲躲闪闪,不敢抬头看刘成。
    他嘴上兀自嘴硬,可嘴角沾著的那点肉汤油花,却是半点都藏不住。
    刘成一眼看穿,故意板起脸,故作严肃地逗他:“还敢嘴硬,嘴边油星都没擦乾净,偷偷吃什么好东西了?”
    刘毅当即就蔫了,放下手嘿嘿傻笑,老实交代:“就、就窝头啊,我蘸著剩下的燉肉汤啃了两口,实在是太香了,没忍住。”
    “嘿,你早饭没吃饱吗?”
    “吃饱了,可这会儿又饿了……”
    刘成无奈地笑了笑,也没有再打趣他,转身进了厨房。